楊氏、裴錚二人依舊緊抿唇齒，執意不肯，裴漱玉當即紅了眼眶。
大顆大顆的淚珠如斷了線的珍珠，順著臉頰滾落下來。
她泣不成聲，哀求道：“嬸母，二郎，算我求求你們，暫且先行離京吧。”
“你們一日留在長安，便是我最大的軟肋。”
“他日陛下若是翻臉，以你們二人要挾掣肘，我縱使籌謀萬千，也只能束手就範，再無半分退路。”
裴錚向來天不怕地不怕，唯獨見不得自家阿姐落淚，登時慌了手腳，手足無措替她拭淚，嘴唇囁嚅再三，卻半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。
楊氏望著哭紅眼眶的少女，心頭如刀割般難受。
她仰頭強忍眼底溼意，終是發出一聲滄桑沉痛的長嘆。
“罷了，罷了。”
“我們…… 便依你的安排，奉旨離京。”
傍晚時分，殘陽如血，漫染枕霞園一地赤金。
秋風穿榭而過，池水生寒。
秋日荷塘早己褪去盛夏碧葉連天、紅蕖灼豔的盛景。
只餘零星數枝紅蓮，亭亭孑立碧水之間。
裴漱玉靜立廊下，晚風輕拂裙袂，身姿纖影，宛若池中即將乘風歸去的孤荷。
崔衍之偏首，目光靜靜落於她明麗側顏，輕聲探問：
“如今二郎與裴夫人離京在即，泱泱，往後……你作何打算？”
今日他奉命草擬詔旨，聽聞天子默許楊氏隨行的口諭時，筆尖曾久久懸滯。
那一刻，私心翻湧，曾生出無數個想要阻撓的念頭。
可轉念想來，若裴家母子能安然脫身歸返河東，她定然欣喜。
若叫她知曉是他暗中作梗，斷了她親人歸鄉之路，以她的心性，只會從此恨他入骨。
幾番權衡拉扯，他終究壓下滿腔私念，默然落筆，任由聖旨頒下。
裴漱玉聞言，只輕輕搖搖頭，語氣淡然：“不過走一步，看一步罷了。”
她側過身，衝著崔衍之莞爾一笑：“嬸母與二郎能平安歸返河東，於我而言，己足矣。”
晚風愈發蕭瑟，裴漱玉攏了攏肩上披風，忽然話鋒一轉，切入正題：
“朝中百官聯名推舉齊昭容入主中宮，如今朝堂可有定論？”
崔衍之神色微肅，據實回道：“陛下今日朝堂己然表態，以齊昭容無子為由，駁回了立後之議。”
“另有後宮訊息，何婕妤的禁足，今日也己解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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