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敘幾番權衡，終究斂去眼底鋒芒。
他揚聲喚來堂外候立的省中小吏，將御旨草本遞出：“送往崔舍人，令其即刻繕寫正式詔敕，不得有誤。”
小吏躬身領命，接過草本快步離去。
差事交割完畢，李六福輕甩拂塵，拱手行禮：“奴婢這便回宮覆命。”
言罷轉身退去，正堂之內，轉瞬只剩何敘一人。
他負手起身，緩步踱至堂前簷下，望著外頭碧空如洗的長天，唇角溢位一聲哂然冷笑。
放裴錚與楊氏同赴雲州，於裴家而言己是莫大恩賞，看似能借此籠絡裴氏人心。
可陛下終究未曾參透，裴氏母子一旦脫身離京，他用以牽制榮安縣主的軟肋掣肘，便徹底落空。
細細權衡下來，放此二人歸河東，實則於何家更為有利，是以他才會順水推舟。
昔年他曾親授榮安縣主研讀史籍，深知其心性風骨，絕非那般痴心守候、空等負心人回頭的閨閣女郎。
以她的風骨脾性，斷不會甘願入宮，無論為妃、為後，皆非本心所願。
如今沒了親人羈留京城的牽絆桎梏，日後要撮合榮安縣主同秦憲的婚事，阻礙自然大減。
只是有一事，令他百思難解。
當今天子生性多疑，掌控欲極重，素來不肯輕易動搖朝堂制衡之局。
究竟是何方高人，手段竟如此通天，能說動帝王這般強硬鬆口放人？
日頭漸升，巳時驕陽首首鋪灑在裴府前庭的青石板上。
楊氏攜裴漱玉、裴錚立於庭前，整衣斂衽，率府中僕婢一同伏首跪地，恭謹接旨。
滿庭寂然，落針可聞。
臺階之上，崔衍之展開聖旨，語調沉正，逐字宣讀：
“門下。裴氏子裴錚，出身勳閥，姿器英敏，恪謹有禮。”
“今特授裴錚為昭武校尉，赴河東雲州大同軍麾下聽用，協理邊戍防務，不得延誤。”
“欽此。”
宣旨聲落，餘音繞庭。
裴錚猛地抬頭，面上盡是難以置信的錯愕。
赴任雲州？
他昨日才當眾毆傷何戈，本以為必遭追責，怎料轉瞬竟擢升昭武校尉，還能重回河東故土？
身側裴漱玉瞧他失神發怔，忙在袖底暗拉他一把，示意他速速接旨。
裴錚驟然回神，連忙高舉雙手，叩首接旨：“臣，裴錚接旨，叩謝天恩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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