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書玉攏緊身上披風，目光落在半掩的窯門上。
“我也不知。”
她語氣中透著一絲忐忑，“成與不成，等下便知道了。”
守窯工匠見窯內餘溫散盡，緩緩推開厚重窯門，穩穩托出內裡陶盤。
盤中靜靜陳列著數支琉璃釵簪與珠花小件，通體完好，不見半點裂痕瑕疵。
晨光斜斜灑下，落在剔透器身之上，漾開一層清潤煙霞色澤，內裡雲紋猶如雲霞暈染，渾然天成。
瑩光內斂而柔和，絲毫沒有尋常粗製琉璃的沉暗濁意。
工匠捧著托盤的雙手微微發顫，滿心滿眼皆是難以置信。
先前他只當貴女一時興起，閒來無事折騰玩鬧，未曾想依她所授配比與控火之法，竟真煉出這般足以比肩西域珍寶的琉璃。
裴漱玉伸手拿起一支琉璃花釵，觸手溫潤堅實，通體光潔，無麻點雜痕，品相無可挑剔。
一旁裴錚早己按捺不住，取過一支對著日光細看，難掩滿心欣喜：“成了！阿姐，真的燒成了！”
裴漱玉微微頷首，面上終於浮起一抹笑意，隨即吩咐道：
“將這些粗品細細修整，再以解玉砂精磨拋光，斷不可留下毛邊等瑕疵。”
工匠連忙躬身應下，領命退下做事。
夜幕低垂，別院正院燭火搖曳。
裴鉞、楊氏與裴朔齊聚紫檀長案前，望著滿盤精緻琉璃釵環，皆是滿目震驚。
當初裴漱玉提出要在後山築窯燒造琉璃，眾人只當她隱居別院心緒煩悶，尋些閒事打發時日。
裴府雖原有燒造匠人，卻向來只做得粗劣琉璃，早己棄置改燒瓷器，便將人撥予她，未曾寄予半分指望，誰料她竟真燒出這般世間罕見的琉璃珍品。
裴朔暗自慶幸，先前唯恐工匠僕從洩露她行蹤，故而盡數挑選忠心可靠之人。
匹夫無罪，懷璧其罪。
這般頂尖琉璃一旦出自裴家的訊息傳開，招來的不是富貴，而是無盡禍事。
他看向神色凝重的裴鉞，低聲寬慰：“阿父放心，我給泱泱選派的工匠和僕從，皆是家中世僕可靠之人，入莊後又日夜看管，絕無洩密之憂。”
裴鉞聽罷，緊繃的神色方才稍稍舒緩。
楊氏含笑拿起一支菸霞琉璃釵，柔聲喚道：“泱泱，嬸母替你簪上試試。”
說著便將釵輕輕簪入她如雲髮髻，瑩潤清透的琉璃襯得少女容顏愈發昳麗無雙，相得益彰。
“這釵子真好看，最是襯你。”楊氏連聲讚歎，眼底滿是驚豔。
裴漱玉抬手輕觸微涼釵身，眸光微動，輕聲問道：“嬸母，若是將這些琉璃飾物送往長安西市售賣，可會有人豪擲千金？”
“自然有！”楊氏語氣篤定，“這般絕品稀罕物件，京中權貴女眷定然爭相追捧，縱然花費千金亦是捨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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