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朔無奈輕嘆,耐心勸解:“偶爾少量流出幾件混淆視聽尚且無礙,若是長久大宗出貨,遲早會露出破綻。”
“泱泱聽話,家中銀錢足夠你花用。莫要為了這些身外之物去涉險。”
“這方子你留著,閒暇時燒幾件新奇樣式自己戴著把玩便是。”
燭火搖曳,映著少女沉靜眉眼。
裴漱玉抬眸望向眾人,眼底凝起一抹沉毅鋒芒,清冷嗓音字字清亮鏗鏘。
“阿兄所言不假,府中日常度日,自是不愁銀錢。”
“可是,養兵的呢?!”
此話一齣,滿堂寂靜。
裴鉞和裴朔皆是如遭雷擊,雙雙愣在當場,面上盡是錯愕。
裴鉞難以置信望向素來溫婉嬌柔的侄女,聲音發澀:“泱泱,你此言何意?”
裴漱玉神色不變,坦然迎上他目光,無半分怯意。
“叔父久歷宦途,鎮守雲州,理應比旁人看得通透。”
“如今長安朝堂,諸公沉溺權爭,派系傾軋不休,早己無人心繫蒼生黎民。”
“民間賦稅苛重,百姓生計維艱,賣兒鬻女之事屢見不鮮,西方流民更是數不勝數。”
她微微拔高音量:“暫且不論天下大勢,單說咱們裴家,叔父可曾細數,這些年府中收攏了多少流民佃戶、增加了多少部曲?”
裴鉞一時語塞,無言辯駁。
連年天災人禍,流民數量逐年暴漲,裴家念其走投無路,盡數收容安置。
只是世道凋敝,待到期滿,竟甚少願贖身離去。
流民越聚越多,府中田地未曾擴增,一眾人口日日耗損糧米,早己成家中重擔。
裴漱玉續聲道:“良民淪為流民,朝廷便失了賦稅根基。可朝堂之上,從無一人思慮安撫流民、勸耕興農之策。”
“長此以往,國庫日漸空虛,民間民不聊生,天下大亂不過朝夕之事。”
她面上浮現遠超年歲的冷峻沉肅,語氣斬釘截鐵:“覆巢之下無完卵,亂世將至,唯有提前籌謀佈局,方能保全裴氏一族。”
“燒製琉璃便是絕佳出路,此物價值千金,可換無盡銀錢。”
“手握巨資,便能囤積糧草,供養自家部曲私兵。”
“欲練精銳勁旅,充足糧草、豐足肉食乃是根基,缺一不可。”
“更何況,有錢能使鬼推磨,重金開道,精良的甲兵器械自然也能弄來。”
聽到“甲兵”二字,裴鉞重重長嘆一聲,面色驟沉。
“泱泱,你可知自己這番話何等膽大妄為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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