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句詰問犀利至極,首戳實情,瞬間令裴鉞啞口無言。
縱然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,親軍牙騎只認其節度使,卻無人敢當眾戳破這層窗紙,表面依舊認其為朝廷建制兵馬。
裴漱玉趁勢進言,條理分明:“叔父身為雲州刺史、大同軍使,依朝廷規制,本就有權建制豢養親軍。”
“各地節度使擁兵自重,朝廷滿心忌憚,依舊不得不撥付錢糧供養其親軍牙騎。”
“我等要不來朝堂的錢糧,自掏腰包籌養親軍,又有何不可?”
“只需對外冠以大同軍使親軍之名,嚴守朝廷既定兵額編制,循規而行,何人敢定我裴家謀逆之罪?”
一番言辭邏輯縝密、滴水不漏,聽得裴鉞與裴朔心頭震顫。
裴鉞一聲長嘆,沉聲道:“朝廷規制是擺在那,若真建親軍,我裴家與那些擁兵割據的藩鎮節度使,又有幾分區別?”
裴朔狹長眼眸則是微微眯起,目光帶著沉沉審視,首首落在妹妹身上。
“泱泱如實道來,這般籌謀,究竟是你一己所思,還是秦使君暗中授意於你?”
裴漱玉神情坦蕩,語氣平靜:“皆是我獨自思慮所得。”
“昔日困居長安之時,我便曾與嬸母坦言,京中繁華皆是虛浮,內裡早己腐朽不堪,大亂必不可免。”
“長安一動盪,天下必隨之大亂,提早謀劃方能安穩立足。”
“至於燒製琉璃斂財之計……”
她頓了頓,十分坦誠地交代:“卻是昔日收下秦使君所贈琉璃蓮花釵後,方才生出的念頭。”
“琉璃蓮花釵?”
裴朔聞聲神色驟變,眉頭死死擰起,語氣滿是怒意:“他何時私下贈予你此物?”
裴漱玉極為老實地眨了眨眼:“便是他初次登門拜訪裴府那日。”
此言一齣,裴朔臉色瞬間陰沉如水,額角青筋隱隱跳動,心底怒意翻湧。
好個秦憲竟敢初次登門,便私贈未出閣女郎貼身釵飾,著實逾矩放肆。
眼見兄長怒火漸盛,裴漱玉當即禍水東引:“阿兄若是不信,大可詢問錚弟,當日他亦在場,全程看得一清二楚。”
驟然被點名的裴錚渾身一僵,滿臉不可置信。
裴朔凜冽含怒的目光頃刻橫掃而至,嚇得裴錚頓時一個激靈,只覺無端天降橫禍,滿心皆是委屈。
迫於兄長威壓,他只能苦著臉,萬般無奈輕輕點頭。
裴漱玉暗自默唸一句對不住,面上依舊一派無辜。
“你素來糊塗,半點分寸都無!” 裴朔怒目瞪著裴錚,低聲斥責。
裴錚平白受責,滿心不服,當即高聲辯駁:“阿兄怎能如此不講道理!”
“如今重中之重乃是阿姐籌謀琉璃興業、籌錢養兵的大事,何苦揪著一支釵子遷怒於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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