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向裴鉞,神色決絕:“你若是不養,我便拿出嫁妝,同泱泱一道養!”
裴鉞被妻子這番豪言震得一愣,無奈苦笑:“夫人可知此事輕重?私蓄甲兵干係重大,理應從長計議。”
“還要如何從長計議?”
楊氏狠狠橫他一眼,聲音陡然拔高,積壓己久的憤懣盡數翻湧而出。
“昔日我們母子三人深陷長安,受人鉗制,步步受制、處處受困,歸根結底,皆是因你手中兵力單薄,沒有依仗!”
“若不是泱泱在京中委曲求全、周旋籌謀,我與錚兒豈能安然脫身,平安歸至雲州?”
她越說越覺得心酸,聲音哽咽:“可憐我的泱泱,如今卻只能委屈避居這山野別莊,何其委屈。”
“眼下天子仍覬覦,國喪後她能否順利遠嫁隴右安穩避禍,尚且未知。”
往日在長安日夜驚懼、寢食難安的惶恐過往齊齊湧上心頭,楊氏雙目泛紅,淚珠再也止不住簌簌滾落。
裴漱玉見狀順勢依偎上前,一頭撲入楊氏懷中。
“嬸母……” 她緊緊環住楊氏腰身,肩頭微微顫動,滿是怯弱無助。
“泱泱心中日夜惶恐難安。”
“那日朔望哭靈,陛下竟假借太后懿旨,將我孤身誘入深宮。”
“他步步緊逼,言語輕佻,執意要強逼我入宮侍奉,彼時我孤立無援,只得強壓滿心驚懼,假意虛與委蛇。”
她哭得梨花帶雨,字字泣血,聽得人心頭揪緊。
“後來他更是不顧禮數,深夜擅闖我院落,我嚇得渾身寒涼,仍要強裝笑顏,唯恐一言一行不慎,給整個裴家招來滅族大禍。”
“在寺中清修時,我夜夜輾轉難眠,生怕脫身無門,終生被困深宮高牆,再無機會與叔父嬸母相見。”
一席滿含血淚的哭訴入耳,滿堂之人無不動容心疼。
楊氏心如刀絞,死死將她摟在懷中,淚落不止:“我的心肝兒啊……”
“你自歸來之後,半句兇險委屈都未曾提及,只一味報喜不報憂,獨自嚥下所有苦楚,真真是要疼煞嬸母。”
一旁佇立的裴錚聽得滿心酸澀,眼眶早己通紅,心緒難平。
裴鉞望著相擁落淚的妻與侄女,素來冷硬沉斂的眉眼,漸漸被深重的愧疚與自責籠罩。
萬般過錯,根源皆在他一身。
他恪守人臣本分,感念先帝昔日恩義,又顧及裴氏皇親身份,處處謹守分寸,始終不願行越界之事。
這般恪守本分,反倒令朝堂眾臣與天子愈發肆無忌憚,肆意磋磨折辱他至親骨肉。
裴鉞緩緩閉上雙目,再睜開時,眼底所有遲疑顧慮盡數消散,只剩一腔沉穩決斷。
“莫哭了,夫人,泱泱,你們莫要再哭了。”
“此事我應允,這支親軍部曲,咱們籌建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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