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鉞沉聲道：“依我之見，將琉璃生意盡數託付隴右，乃是眼下最穩妥周全的法子。”
“秦使君坐鎮西北，手握重兵威勢滔天，他的商貨，天下無人敢輕易覬覦、劫掠。”
“況且隴右商隊常年行走絲路，本就經營西域奇珍琉璃買賣。”
“咱們暗中將貨物交由其售賣，對外只稱是商隊自西域胡商手中高價購得，任誰也追查不到裴氏頭上，隱秘至極。”
裴朔聞言頷首附和，亦覺此法可行。
裴漱玉垂眸細細思索片刻，也不得不承認，此法行事隱蔽，安穩無虞，著實周全。
只是算盤珠子在心裡噼裡啪啦一撥隆，秀眉輕輕蹙起，滿臉皆是不捨。
“法子雖好，只是賬目上實在吃虧。”
“若盡數交由隴右經手，定價便要壓低數成，較之在長安西市高價售賣，其間利潤相差甚遠。”
她微微抿唇，滿心不甘低聲嘟囔：“平白讓旁人從中賺取豐厚差價，咱們實在太過吃虧。”
此話一齣，方才凝重肅穆的廳堂之內，瞬間安靜了一瞬。
緊接著，裴朔朗聲低笑出聲。
他望著自家精打細算的妹妹，滿眼戲謔打趣：“世人皆道定下婚約的女郎心思向外，一心偏向夫家。”
“唯獨咱們泱泱與眾不同，心思縝密且最善持家守財，半分好處都不肯輕易外流。”
他眉眼含笑，故意調侃：“如今連秦使君都被你視作外人提防，半點不見女兒外向的模樣。”
一番打趣戲謔，方才還淚眼朦朧的裴錚率先忍不住，捧腹大笑起來。
裴鉞與楊氏相視一眼，亦是忍俊不禁，廳堂內沉重氣氛一掃而空。
裴漱玉面皮瞬間染上一層緋紅，又羞又惱，當即瞪向取笑自己的兄長。
“阿兄休要胡亂說笑！”
“咱們這可是在說籌錢養兵的正經事！”
裴朔這才斂去面上笑意，正色道：“好，好，咱們言歸正傳。”
“此番與隴右商議琉璃售賣一事，交由我去接洽便好，你不必出面摻和。”
裴漱玉心底暗自盤算，若由自己前去同秦憲商議，定然能談下更優價錢。
可她亦明白兄長一番苦心，無非是怕二人因生意利弊生出嫌隙。
秦憲不至於因銀錢同她生嫌，可書中其麾下一眾僚屬卻個個精明強幹，錙銖必較，分毫利益都不肯相讓。
想到這，她微微頷首應下：“商路往來之事便全權託付阿兄。我眼下打算潛心鑽研，試著燒製些琉璃大件器物，皆是如今西域琉璃中從未有過的形制物件。”
“這般獨一份的稀罕好物，定價自然全由咱們做主。”
裴朔聞言頷首大笑：“還是我家泱泱心思玲瓏，半點好處都不肯旁人佔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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