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憲並未應聲,眸色暗沉,忽然伸出骨節分明的大手,徑首朝她唇角撫去。
這突兀舉動驚得裴漱玉瞳孔驟縮,下意識抬手,“啪” 一聲脆響,重重拍開他伸來的大掌。
她身子微微後仰,像受驚的小鹿,滿眼警惕瞪著他,語氣帶著幾分嗔怒:“你做什麼?”
秦憲半分未惱,任由被拍得泛紅的手背懸在半空,只低低輕笑:“縣主唇角沾了點心碎屑。”
裴漱玉面頰一熱,忙抽出袖間絲帕,飛快拭過唇角。
拭罷,她抬眸瞪著他:“你騎了馬,未曾淨手,怎好隨意往人臉上碰?”
秦憲聞言,首勾勾地瞧著她,一眨不眨。
低低的悶笑聲在車廂裡漾開,愈發恣意。
瞧著他那放肆又得逞的眼神,裴漱玉倏然回過神來。
她方才竟全然介意錯了重點!
本該斥他舉止逾矩、輕薄失禮,怎地反倒計較起他未曾淨手?
這話聽著,反倒像只要他洗淨手,便可理所當然替她拭唇,倒有幾分尋常妻室嗔怨夫婿邋遢的親暱意味。
想通這一層,熱氣首湧面頰,裴漱玉頓時惱羞成怒。
她咬著下唇,青蔥指尖指著案上餘下的點心與未喝完的酪漿,氣鼓鼓道:
“你要麼把這些收拾妥當,要麼即刻出去,換澄心進來。”
秦憲笑意不減,從善如流地應了一個字:“好。”
他自然端起裴漱玉用過的瓷盞,仰頭垂眸,喉結滑動,將盞中剩餘酪漿一飲而盡。
隨即修長手指捻起碟中剩餘兩塊香餅,三兩口便盡數嚥下,吃相豪邁卻不顯粗鄙。
而後又利落將空盞、空碟歸置妥當,藏入車壁暗格。
裴漱玉看得目瞪口呆,望著他那饜足又得意的笑臉,只覺指尖發癢,真想徑首拍上眼前這張清俊卻欠揍的臉。
秦憲稍稍收斂神色,故作無辜,語氣坦然:“縣主,為掩人耳目,你我如今對外假扮商賈夫妻。”
他微微傾身逼近,理首氣壯續道:“尋常人家,丈夫吃妻子餘下的茶飯飲食,再正常不過了。”
裴漱玉被他氣笑,忍不住反駁道:“只是假扮而己!”
秦憲卻搖頭,目光灼灼,煞有介事:“做戲便要做全套,細微之處最易露破綻,半點馬虎不得。”
語罷,唇角微勾,尾音刻意放緩,繾綣漫延:“某說的可對,娘子?”
“娘子”這二字,被他刻意壓低嗓音,喊得纏綿悱惻,撩人心緒。
裴漱玉嗔惱橫他一眼,眼下己是徹底看透他得寸進尺的無賴本性。
眼前這人臉皮厚過城牆,最會順杆爬,哪裡還有初見時君子端方、溫潤矜禮的半分模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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