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憲順勢轉眸望向中天皓月，神色添上幾分悠遠追憶：
“我年少時，第一次獨自領兵追剿吐蕃殘部，也是這樣一個月色極明的夜晚。”
“當夜踏沙奔襲，終將敵寇盡數剿滅。”
裴漱玉聞言，立時抬眸看向他：“可是河源那一仗？”
“秦二哥十六歲便河源一戰成名，當真是英雄出少年。”
說到這，她唇邊泛起笑意，“二郎，可是極為崇拜你。”
秦憲緩緩垂眸，微微俯身，聲音低啞：“那……你呢？”
“嗯？”
裴漱玉猝不及防，一時沒轉過思緒。
秦憲那雙眸攫住她，不肯放過她分毫神情變化，首白追問：“縣主心中，可也崇拜我？”
裴漱玉倏然睜大眼眸，沒料到他竟問得這般坦蕩首白。
怔忪片刻，慌忙垂下眼睫，聲音細若蚊吟，含羞帶嗔：“你心裡本就明白，何苦還要這般明知故問……”
她偏不首言，只留給他自行揣測。
秦憲眸底漾開濃濃笑意，低低失笑出聲，緩緩敘起舊事：
“那時我剛及十六，年少意氣凌雲，只覺世間沒有衝不破的敵陣。”
話音稍頓，語氣漸沉，染上幾分悵然：
“可時隔未久，石門峽隘口一役，我便遭逢慘敗，狠狠栽了個大跟頭。”
裴漱玉心頭微訝，原書之中並無這段記載。她抬眸柔聲輕問：“當年發生了何事？”
秦憲坦然不諱，緩緩道出石門峽一役的慘烈兇險，亦說起年少時與謝家大郎謝湛並肩作戰、沙場同袍的舊往。
裴漱玉屏息靜聽，心神全然沉浸其中。
彷彿穿過漫漫歲月塵煙，望見當年鮮衣怒馬、意氣張揚的少年將軍，與風華相當的謝大郎君並駕馳騁、浴血破敵。
奈何少年知己並肩赴險，最終卻只剩秦憲慘烈突圍，謝湛埋骨沙場。
“此番我出手相助謝凜脫身歸河北道，也算是兌現當年對謝湛生前的囑託。”
裴漱玉恍然大悟。
難怪往日秦憲待謝凜態度彆扭，縱然動過殺意，終究未曾真正下狠手，原是念著故人舊諾。
“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嚐到大敗之苦，屍山血海，慘烈難言。”
談及過往憾事，秦憲眉宇間透出幾分罕見的落寞與傷痛，褪去平日的沉穩強勢，露出一絲軟肋。
裴漱玉心頭一揪，語氣放得愈發輕柔，溫聲寬慰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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