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漱玉耳根瞬間發燙,連忙側過臉避開他探究的目光,語氣略微侷促:“如今喚錚弟,莫非不好聽麼?”
皆因 “憲郎” 二字,莫說親口喚出,便是暗自想想,都只覺面頰發燙,實在難以啟齒。
她哪裡還敢照舊喚裴錚二郎,唯恐日後一時順口失言,落在秦憲耳中被他抓著由頭。
以那人素來狡黠得寸進尺的性子,必定藉機百般纏磨,執意要她喚他憲郎。
無奈之下,也只能委屈自家弟弟改換稱謂。
不知他此刻是否己安穩抵達隴右。只盼那器物早日製成,日後也好親手贈予他。
既可添幾分兒女情愫,亦能憑此精巧利器,日後在節度使府中站穩腳跟,鋪開局面。
裴錚仔細思忖片刻,依舊滿臉不樂意地撇嘴:“還是二郎聽著親切,喚錚弟反倒顯得生分。”
裴漱玉唯恐他繼續揪著稱呼糾纏不休,連忙自桌案鎮紙下抽出一張寫滿細密字跡的清單。
“行了,莫要在此閒言絮語。”
她將單子一把塞進裴錚手裡,藉機岔開話題。
“我給你尋個避開兄長操練的由頭,速速將單子上所列礦料石材盡數尋來,一樣都不得缺漏。”
裴錚低頭,仔細看向手中的清單。
只見紙上條理分明,逐一寫著白石英砂、石灰石、方解石、銅礦石、赭石赤鐵礦等物,甚至連礦石成色、所需斤兩與研磨粗細,都標註得一清二楚。
他越看越是茫然,眉頭緊鎖百思不解:“阿姐尋這些山石礦料,要煉何物?”
裴漱玉起身繞出書案,輕輕推著他的肩頭,將他往門外趕。
“我自有大用,你不必多問,速速前去置辦便是。”
一聽到不讓多問,裴錚便知道阿姐又要搗鼓些新奇物件。
她自小就是這般,喜好鑽研新奇物件。唯獨那三年無心擺弄,如今重拾興致,他心中亦是由衷歡喜。
他不再多做追問,將清單仔細摺好,揣入衣襟貼身收好。
“我去,我這就去!”
少年高聲應下,便如一陣疾風般快步踏出書房,匆匆前去籌辦物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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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路日夜兼程,風塵滿身,秦憲率眾終抵隴右節度治所鄯州。
此地坐落於湟水河谷,南北群山環抱,湟水穿城東流。
高原大風凜冽,天闊雲低,盡顯邊塞獨有的蒼勁氣象。
鄯州既是河湟腹地的軍政要樞,亦是絲路青海道必經咽喉。
時近深秋,城中依舊駝隊往來不絕,胡音交織,異域風物相融,一派邊陲繁盛景象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