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憲一行人皆以風巾遮面,避開鬧市人流,自城門偏道悄無聲息入城,循著僻靜長街徑首趕回節度使府。
節度使府內堂之中,暖意融融,水汽氤氳。
秦憲洗去一身連日奔波的塵土,換上一襲利落的玄色常服。
剛將絞乾的長髮束起,掌書記賀臨便快步入內拜見。
“使君長途歸鎮,一路勞頓,臨遲來拜見。”
幾句寒暄略敘路途辛勞,賀臨即刻收斂笑意,正色稟報數月來隴右一應軍政要務。
他條理分明地細數境內邊地部族動靜、州縣民生、邊防排程等。
“這幾月皆算安定,未曾生出什麼亂子。”
秦憲微微頷首,靜靜聆聽。
賀臨壓低聲音,繼續說道:
“此前使君暗中吩咐囤積糧草一事,如今己然穩步施行。湟水沿岸各處隱秘倉廩陸續入儲糧秣,存量日漸充足。”
“只是入秋之後寒意漸濃,待到冬日大雪封山,商路斷絕,採買轉運便難以為繼,此事只怕要暫作停歇,待來春冰雪消融、商路復通,方能再度籌措。”
秦憲修長手指輕叩案几,沉聲道:“無妨,循序漸進即可,萬萬不可行事張揚,洩了蹤跡。”
他轉而問道:“此前送回的兩批金餅,如今尚餘幾許?”
賀臨聞言眉目舒展,展顏笑道:“回使君,那批金餅成色極佳,至今僅動用五分之一。”
他笑著撫掌,語氣輕快:“使君此番遠赴長安,著實收穫不菲。”
隴右坐擁商道看似富庶,然麾下大軍糧草軍械皆是鉅額開銷,往日府庫常常捉襟見肘。
巧婦難為無米之炊,諸多謀劃皆因銀錢不足處處受制,如今有了這批金餅墊底,暗中佈局方能放開手腳。
聽得“收穫不菲”西字,秦憲頓時想起遠在雲州的小娘子,以及這些時日二人相處的點滴。
他眼角眉梢瞬間漾開一抹不自知的溫柔,唇角微揚淺笑道:“所言極是,此番入京一行,的確收穫良多。”
賀臨隨他多年,素來深諳其心思,一見他這春風滿面的模樣,瞬間心下了然。
自家主帥口中的收穫良多,與自己方才所言,全然不是一回事。
他當即挑眉打趣:“依屬下看來,金銀甲兵皆是順帶之物,使君真正視作無價之寶的珍寶,尚在後頭未回?”
他順勢輕聲詢問:“不知使君打算何時定下吉日,將府中眾人日日盼唸的主母迎娶入府?”
一聲 “主母” 入耳,秦憲唇角笑意再也抑制不住,當即笑道:“己與裴家商定,來年五月親自登門行納聘之禮。”
賀臨聽罷,若有所思道:“五月納聘,那算下來……最快也要待到歲末方能迎親入隴右。”
“只是秋冬邊塞風雪漫天,路途艱險難行,裴家疼愛縣主,多半會捨不得縣主遠途奔波,極有可能留至來春雪化,方才肯放行發嫁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