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人重回書房,裴漱玉將畫好的幾張圖紙鋪展在案上。
秦憲這才看清,妻子神神秘秘伏案畫了數個時辰的,究竟是何物。
他瞳孔驟然一縮,不禁拿起圖紙細看。
他自幼習武,常年彎弓搭箭,更是博覽群書、熟知天下兵器。
這弓的形制雖然前所未見,甚至兩端還畫著奇奇怪怪的橢圓形物件。
但從那奇詭的弓臂弧度與圖紙所標受力走向,他便能一眼斷定此弓若是造出,威力必將不俗。
“二郎你看。”裴漱玉指尖點在圖紙弓雙梢描繪的偏心輪上。
“此物喚作偏心輪。若在弓的兩梢加裝這種特製的銅輪與副弦,射手開弓之時,便可借輪體借力。”
“以往需膂力過人方能拉開的硬弓,便能省去大半氣力。待弓弦拉滿,亦不必如尋常角弓一般苦苦費力僵持。”
“它非但易於拉滿,放箭一瞬,積蓄的勁力還會陡然倍增。箭矢射程將遠超如今的制式角弓,其破甲之威更強。”
秦憲聽得心潮翻湧,一腔熱血瞬間激盪難平。當即伸臂攔腰將裴漱玉抱起,原地旋了兩圈。
“二郎,快放我下來!” 突如其來的失重感令裴漱玉一驚,抬手忙拍他肩頭。
秦憲卻將人摟得更緊,朗聲長笑,眸中湧動著狂熱與萬丈豪情
“我秦憲何其有幸,得天垂憐,得娘子為妻!”
他心中再清楚不過,這一紙圖樣,對整個隴右而言意義何等重大。
幾番旋轉下來,裴漱玉氣息微促,雙腳一落地,便嗔怪地橫他一眼。
“你先別隻顧著歡喜,這弓雖好,卻也存有致命弊病。”
她伸手指向圖上繁複精巧的構件,細細道:“這偏心銅輪的打磨極費功夫,差之毫釐便難以達到省力的效果,反倒拉弓更費力,還易磨損弓弦、損傷弓體。”
“是以打造此弓,難度遠超尋常戰弓。”
“再者它構造精密,性子也格外嬌貴。輪軸、弓身的膠合之處皆需用心養護,稍有怠慢,省力功用便會大打折扣,弓體本身也容易折損崩壞。”
裴漱玉輕輕嘆氣,面露惋惜之色。受當下工藝所限,再加複合弓本身特性,這些缺憾終究難以規避。
秦憲朗聲一笑,全然不以為意,抬手輕輕撫著她的脊背安撫。
“娘子,你有所不知,培養一名精銳弓手,所耗人力、財力俱是不菲。”
“軍中精銳弓手,本就需遴選天生膂力出眾之人,再經年累月打磨筋骨,方能駕馭強弓。”
“可即便如此,連續輪射三輪後,臂膀便會痠軟顫抖,再難開弓。”
他伸手將她牢牢擁入懷中,語氣篤定而振奮:“當真能造出此弓,縱使造價高昂,百把之中方成一把,亦在所不惜。”
“它能為弓手減負,便意味著陣前可多射數輪!兩軍對壘,這便是無可比擬的先機。”
“更重要的是,開弓門檻大幅降低,我隴右全軍,便能憑空多出千百名好弓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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