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嵐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,嘴角微微抽搐。
這老狐狸,真是滑不溜秋。
誰不知道,自他追隨秦憲出仕隴右,便陸續幫著隴右從河北道忽悠走不少至交好友。
如今留在河北的故交,皆是故土難離、執意不肯出仕之人。
她端起茶盞淺啜一口,悠悠一嘆:“賀大人對秦使君,當真是忠心耿耿,天地可鑑。”
賀臨拱手淺笑:“為主盡忠,分內之事罷了。”
水榭的另一側,謝凜與裴錚同案而坐。
裴錚上下細細打量對方一番,低聲感慨:“謝三,當真士別三日,需刮目相看。較之從前在長安的模樣,你沉穩不少,端坐此處,己隱隱有大將之風。”
謝凜苦笑著搖頭:“二郎說笑了,不過是北疆風沙凜冽,磨得人粗糙了些。倒是你,如今在隴右任職校尉,才是長進良多。”
“歸河東後有父兄長悉心教誨,如今又得秦使君提攜栽培,想來定是精進極快。”
此話一齣,正中裴錚痛處。
他面色一垮,連忙傾身湊近,壓低聲音大吐苦水:“快別提了!來隴右之前,父兄日日督我操練,早己苦不堪言。
“原以為到了此處便能鬆快幾分,不料我這位姐夫,管教起來竟比我父兄還要嚴苛。”
“每日天未亮便催我起身演武,入營之後更是從早到晚不得歇息,整日勞累,只覺身子都快要散架。”
裴錚正說得興起,秦憲與裴漱玉己然並肩步入水榭。
秦憲耳力過人,縱然對方聲音壓得極低,這番抱怨依舊一字不落入耳。
他眸光微轉,淡淡望向兀自喋喋不休的少年。
一股寒意陡然從後頸蔓延開來,裴錚下意識抬頭,猝然對上自家姐夫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眸。
頓時渾身一哆嗦,滿肚子苦水瞬間咽回,當即閉口不言,連忙起身,隨眾人一同躬身行禮。
秦憲收回目光,攜裴漱玉行至上首主位落座。
他側首看向客席上的謝嵐,語氣平淡:“勞謝兵馬使久候。”
謝嵐挑眉一笑,抬手輕拂袖擺:“無妨。我正與賀大人相談甚歡,只覺意趣相投,大有相見恨晚之感。”
“謝兵馬使這般求賢若渴,”秦憲輕哼一聲,語氣漫不經心:“我倒可以為你指一條明路。”
謝嵐端起茶盞,微微一笑:“哦?願聞其詳。只是賀大人這般曠世奇才,世間再難尋覓。”
說罷,她轉頭望向賀臨,面上滿是賞識之意。
秦憲神色不變,不緊不慢道:“關內道節度使劉成麾下掌書記,姚璟。”
“此人胸有經緯、智計過人,謝兵馬使若能得之,不亞於得蕭何之才。”
謝嵐聞言,唇角勾起一抹冷笑,“姚璟?誰不知他追隨劉成多年,主臣相得,情誼深厚。秦使君莫不是在說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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