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停在胡市坊口。
秦憲率先下車,回身伸手將裴漱玉穩穩扶下來。
裴漱玉戴著一頂輕紗帷帽,隔著皂紗,好奇地打量著眼前的繁華鬧市。
青石長街自坊門向內綿延,兩側商肆鱗次排布。
一眾胡商身披各色袍子、辮髮垂肩,操著生硬漢話與人討價還價。
臨街貨架上琳琅滿目,溫潤和田玉、精美的西域銀器,讓人目不暇接。
藥材攤上整齊碼放著紅花、乳香與沒藥,馥郁藥香漫卷街巷。
駝馬絡繹穿行,拉貨的馬車與高大的雙峰駝群錯身而過,叮咚駝鈴穿透市井喧嚷,清越綿長。
不遠處酒肆敞扉迎客,酪漿與醇酒香氣西下漫溢,胡姬倚欄撥弄琵琶,婉轉曲聲,滿是塞外風情。
“娘子覺得此地如何?”
秦憲牽著她的手,將她護在懷中,低聲笑問。
裴漱玉唇角彎起:“百聞不如一見,果然一派繁盛。”
胡市商旅雲集,貨殖豐盈,榷稅可觀,隴右豪富果然不虛。
秦河、秦定、秦九率親衛前後護衛,警惕地將洶湧人潮隔絕在外。
一行人一路閒逛,最終在一座三層樓閣之前駐足。
這是胡市首屈一指的鋪面,兩面開門,門楣雕滿繁複西域花草紋樣,闊綽氣派。
“此處是胡市最大商號,店主乃是粟特商首。”
秦憲引她邁步入內,邊走邊說:“此人常年往返西域與隴右,囤藏諸多域外珍貨,中原行商多來此處採買。”
甫進店內,滿目架上雖擺滿異域奇珍,西下卻透著反常冷清,唯有幾名十二三歲的少年整理貨件,不見掌櫃與主事夥計。
秦九上前沉聲發問:“你家掌櫃何在?為何無人迎客?”
被問話的學徒名喚康悉蜜,深目高鼻,一頭天然捲髮,後頸剃得淨亮,一身粗布短褐,聞言面露怯色:“貴人息怒,掌櫃與一眾夥計俱在後堂陪客。”
“何等貴客,竟要掌櫃和所有夥計作陪?”秦九眉峰緊蹙。
裴漱玉不願多生枝節,輕聲開口:“既然掌櫃在忙,我們自己隨便看看便是。”
說罷抬手摘去帷帽,身側澄心連忙伸手接過。
帷帽褪去,露出一張明麗絕倫、不施粉黛卻足令百花失色的芙蓉面。
康悉蜜當場看呆了去,傻傻怔在原地
秦九面色一沉,正要出言呵斥,後堂隔間突然傳來一聲怒喝:“欺人過甚!這般壓價,此鋪便是閒置朽壞,我也斷然不肯出讓!”
緊隨其後,一道倨傲男聲響起:“由不得你不肯!得罪節度府,別說鋪面今後再難售,往後所有粟特商貨,再休想在隴右落地經營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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