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凜立在謝嵐身後,只覺喉頭驟然發緊,乾澀得發疼。袖口之下,五指反覆攥緊、鬆開,指尖微微發顫。
他下意識抬手撫平衣料褶皺,卻難壓滿心翻湧的失態。
良久,他斂下翻湧的心緒,正要抬步上前,躬身見禮。
一聲極輕、卻滿含警告的冷哼,如冰錐刺來。
謝凜抬眸,正對上秦憲不知何時己行至近前的身影。
不知何時,秦憲己移步近前,長臂一伸,輕鬆便將阿昭抱入懷中。
而後,便如一尊不可撼動的山,穩穩立在裴漱玉身側,周身氣場強勢,帶著不容置喙的佔有姿態。
謝凜腳步一頓,心口驟然被一股鈍痛狠狠砸中。那深埋心底、熟悉又無力的苦澀,瞬間席捲西肢百骸。
他終是狼狽地垂下眼眸,薄唇緊抿成一條冷硬的首線,盡數壓下眼底的落寞與悵然。
秦憲懷抱著軟糯的幼子,微抬下頜,眸光矜傲,自始至終未曾施捨謝凜半分目光,只似笑非笑地看向謝嵐,淡淡道:“謝副使,怎的不替我家娘子引薦一番,你身側這位郎君?”
經他這般提醒,裴漱玉的目光才終於落向謝嵐身側的年輕男子。
那人眉目清雋俊秀,眸光澄澈如水,不染塵俗,周身縈繞著一身清雅出塵的氣度。更惹人注目的是,他立身的位置,距謝嵐不過半臂之隔,姿態親近,處處透著非同尋常的親暱。
裴漱玉心頭一跳,當即轉頭看向謝嵐,眼底滿是錯愕,連語調都不自覺抬高了半分:“謝阿姐,你信中所言的驚喜,莫非便是……他?”
見她這般訝異模樣,饒是爽朗灑脫的謝嵐,此刻臉上也難得地飛起一抹紅暈,竟添了幾分女兒家的羞赧。
她輕輕頷首,聲音帶著幾分柔意,落落大方地向眾人道:“是我疏忽了,未曾及早引見。諸位,這是我的夫婿,謝澈。”
謝澈從容上前一步,雙手交疊於身前,端端正正朝眾人作揖行禮,聲音清潤如玉石相擊:“澈見過夫人,見過縣主、少夫人。”
楊氏與薛氏皆是一愣,轉瞬便眉眼帶笑,滿心歡喜地連連道賀。
裴漱玉愕然之餘,亦是真心開懷,上前一把攥住謝嵐的手,眼底滿是笑意:“好你個謝阿姐,竟瞞得這般滴水不漏!恭喜阿姐覓得良人,也恭喜謝郎君!”
她心底滿是好奇,可望著謝嵐眉眼間藏不住的羞怯與幸福,便己然知曉,故人終是覓得良緣。
一時間廳內笑語喧喧,三人圍著謝嵐,好奇地問起二人何時成的婚,又是何等緣分相知,熱鬧融融。
謝澈被打趣得耳根泛紅,卻依舊溫和淺笑,舉止端方,時常出言替身側的謝嵐擋去調笑。
謝澈被眾人問得耳根微紅,卻仍舊溫和笑著,時不時替謝嵐擋去幾句過分的調笑,那護著的姿態,明眼人一瞧便知。
謝凜被這突如其來的熱鬧隔絕在外,連插一句“縣主別來無恙”的縫隙都尋不著。只能形單影隻地立在一旁,彷彿一尊被遺忘的塑像,冷清落寞。
秦憲抱著懷中的阿昭,唇角笑意藏都藏不住,眼底是毫不掩飾的矜傲與得意,比沙場大勝、凱旋而歸還要暢快恣意。
阿昭乖乖窩在父親懷裡,一雙大眼滴溜溜轉了一圈,將阿父那副眉飛色舞、尾巴翹上天的模樣盡收眼底,又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,落於謝姨母身後那位阿叔身上。
那阿叔肩背挺得筆首,卻像被抽去了脊樑骨似的,滿身落寞,半點笑意也無。
阿昭小眉頭輕輕蹙起,心底滿是疑惑。
這位阿叔,怎麼看著,比他解不開九連環、滿心挫敗之時,還要難受百倍?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