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今蒲津關軍情告急，許暉領那三萬精銳，隨同中軍主力，浩浩蕩蕩馳援同州。
唯獨他，奉命帶著這兩萬士卒，留守這座空虛的陝州大營。
姜蔚緩緩闔上眼，胸中翻湧的並非兵權旁落的憤懣，而是一股幾欲將五臟六腑焚盡的刻骨恨意。
半個月前的雨夜，母親身邊最忠心的老婢，拼死自洛陽奔逃而來，跪倒在他腳邊，泣不成聲。
“二郎君……夫人……夫人歿了！”
“是芳姬！她與夫人在觀景樓起了爭執，她就將夫人……將夫人推落樓臺！”
“主君……主君下令，秘不發喪！”
那一瞬，五臟六腑如被烈火焚燒。
母親！
那個在冰冷的節度使府內，唯一會為他流淚，唯一盼他平安的人，便這般慘死於賤婢之手。
芳姬，他那個好兄長的外家，送進父親後宅的棋子。
一個賤人，害死了他的母親，卻安然無恙。
害人者安然無恙，而他的父親，河西道之主姜岱，既不曾對害人者施以半分懲戒，連一場像樣的喪儀都吝於給予他的母親。
當初，是他父親將他留在靈州，充當幌子，任他在險境之中自生自滅。
他九死一生被贖回，父親看到的不是失而復得的兒子，而是耗費鉅額財帛才換回的累贅。
那眼神里的嫌惡，他至今未忘。
他忍辱負重，拼死搏殺，在沙場上掙下赫赫戰功，原只盼能得父親側目，盼母親得以揚眉吐氣。
可到頭來，母親慘死，兵權被奪，他再一次淪為一枚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。
姜蔚猛地睜開雙眼，眸中一片猩紅。
在父親眼中，他自始至終，都只是兄長那嫡長子的踏腳石。
父親心中，何曾為他留過半分位置。
既然如此……
既然你視我母子如草芥……
姜蔚面上笑意漸濃，一點點冰冷扭曲。
“那我便將你所珍視的一切，盡數傾覆。”
他低聲呢喃，恍若惡鬼的詛咒。
數日後。
陝州大營內，姜蔚一身戎裝，按劍立在高臺之上，俯瞰下方列陣整裝的兩萬將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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