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霧真正壓到龍運城外時，天還沒亮。
五米高的龍紋城牆亮著紅藍符紋，外城火點被風吹得東倒西歪，像一排快要熄掉的燈。殘破城門在霧裡挪動，每往前一丈，地上的雪就黑一圈。
萬怨鍾掛在城門上方，鐘口垂著枯骨。燼骨的聲音從鍾裡滾出來，“郝芸，你救人，升級城牆，搶我的符石，毀我的怨魂塔。”
“現在，我親自來了。”
城牆上，趙鐵山抱著第三架重弩，手背燙得通紅，偏不肯撒手。
“城主，破怨重弩箭還剩三支半。”
沈曉棠探頭，“半支是什麼？”
趙鐵山瞪她，“箭頭好了，箭桿沒來得及裝。你要是能把自己變成杆，就算一支。”
沈曉棠：“……”
王猛扛著狼骨盾，咧嘴笑了一下，“老趙，都這時候了，你還想著讓丫頭上弩車。”
“我想著材料最大化。”趙鐵山把箭頭塞進槽裡，臉黑得像爐底灰，“災厄潮前，誰都可能成為材料。”
沈曉棠立刻後退半步。
城牆上一片低笑，剛壓下去，萬怨鍾重一響。
咚！
外城火盆滅了三隻。
隔離棚裡，外城居民縮成一團。江硯捂著胸口繃帶，咬牙把小鳶往身後拉。小鳶手裡攥著藥包，藥草葉被她捏碎，苦味混進冷風裡。
安娜站在水源井旁，抬眸看向郝芸，“它在壓火。再響三次，外城火點會全滅。”
郝芸看著那座殘城，沒有急著射箭。
秦烈按住刀柄，嗓音繃緊，“城主，屍傀沒有衝鋒，它們在等鐘聲壓滅火源。”
林風落在牆影下，短刃帶著霜，“灰霧後面還有活人，被綁在城門兩側。數量至少二十。”
王猛臉色沉了，“又來這一套。”
燼骨似乎聽見了，乾笑從鍾裡滲出來，“你不是愛救嗎？城門兩側二十西個人，鐘響七次，他們會被煉進萬怨鍾。”
“你射鍾，餘波會先震死他們。”
“你不射，火滅，城破。”
城牆上安靜了片刻。
外城棚裡，有人低聲罵了一句畜生，罵完就捂住嘴，怕自己的聲音引來屍傀。
郝芸忽然問：“燼骨，你是不是一首覺得，我只有兩個選擇？”
灰霧裡的鐘聲停了半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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