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句暗含警示的勸告,叫秦璋側目。
他微微揚起下巴,說:“朕平生的執念,便是為列國安寧,民生安康,大啟在朕的手中開拓版圖。”
風大人垂首拱手:“陛下宏圖大志,必能得償所願!”
秦璋看向他,眼底是不可輕忽的執著。
“所以,為此無論會犧牲什麼,我都在所不惜。”
風大人抬眸看向帝王冷靜的眼眸,輕輕一嘆,他知道,陛下是心性堅韌之人,一旦下了決心的事就不會動搖,可是……這世上之事,豈有如此絕對。
為了一個目標去奮鬥犧牲,固然精神可嘉,可若這榮光只存一世,這意志也只待一世,不能為千秋的功績夯下基礎,那所求的又能滿足幾分呢?
“陛下所圖,功在千秋,可若只存一世呢?”
秦璋默了,心緒在這一瞬間動搖起來,目光如炬落在他臉上。
他知道風大人的本事,從不輕易開口,但只要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話,就絕不會虛假空無。
風大人面色不改,他依舊眸光平靜地回望過去,那雙眼眸深不可測,洞察事實,他絲毫未覺從自己的口中說出了怎樣了不得的話。
“陛下,有時候,放過他人就是放過自己,蛀蟲須清,可皇上也應當明白,水至清則無魚的道理。”
秦璋不語,只一味地將他看著。
良久,他說:“風大人似乎知道我想做什麼。”
風大人笑了笑:“陛下難道忘了,老臣從未算錯過。”
秦璋緩緩深吸一口氣,紛亂的心緒稍稍沉定,視線重新落向前方一排排肅穆的先祖牌位,眼底原本暗藏的隱忍,翻湧添上幾分冷硬狠厲。
“可你心知肚明,這沉痾積攢經年,內里肌理早已朽壞虧空,若是不下狠手連根剔除,這禍患便如附骨毒瘤,盤踞體內,任憑如何姑息安撫,都無法徹底根除。”
“只是陛下何以篤定,割去眼下這一處舊患,便不會催生出全新的禍端?倘若新的隱患順勢滋生,其兇險程度,未必不會比如今這顆毒瘤更加棘手可怖。”
秦璋聞言,一時默然垂眸陷入沉思。
風大人曉得帝王心中權衡難斷,便識趣閉口不再進言。
奉先殿靜了下來,二人並肩立於列祖牌位之前,唯有殿外寒風穿廊而過,嗚嗚低響。
……
卯時,午門元日大朝會。
御駕登太和殿,鳴鐘擂鼓,百官朝賀,皇帝頒佈了新年第一條政令,減免西部賦稅,大赦輕罪,論功行賞,封賞朝臣。
朝會落幕,帝王換下繁複沉重的朝服駕臨慈寧宮,跪拜請安,奉上備好的福祿玉器。
閒談間覆盤過往一年諸事,順帶敲定了幾條新年規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