偌大摘星閣裡,真心實意、沒有半分私心,能全心追隨娘娘的,唯有她一人。
前路步步兇險,她唯有收斂鋒芒,多長一份心眼,方能護住娘娘,護住自身。
所以她若毫無長進,又怎能陪著娘娘一直走下去呢?
娘娘變了,她也變了。
今日她守在娘娘身邊,魏夫人的那番話,在嘈雜的大殿之中,她雖然沒有字字都聽的真切,卻也不是什麼都不知道。
她不大明白,娘娘為何在這次對魏家的情感淡漠的如此徹底,但她還記得那嬤嬤的下場。
那嬤嬤,曾經在魏家,在娘娘面前也是有頭有臉的人物,若非她有能力本事,也不會被選入宮。
可真當主子出了什麼事兒,第一個被放棄的就是她。
海雁當然不會因這樣的人而惋惜,她甚至覺得那嬤嬤死的好!
誰讓她一奴侍奉二主?誰讓她分明跟了娘娘,卻又事事以魏家為先,絲毫不顧及娘娘的處境?
她唾棄那嬤嬤,同時也要以她為鑑……
一個僕人就該老老實實的侍奉好一個主子,這樣無論是好是壞,也終究不愧於心。
如今娘娘變化如此之大,越發體恤她們這些伺候的人,就更讓她堅定了要誓死追隨,絕無二心。
夜風劃過,海雁忍不住打了個噴嚏,微微側身揉鼻子之際,忽然瞥到一抹高大挺拔的身影。
簷下風影微動,一道沉斂身影自抄手遊廊暗處緩步走出。
宮燈光暈漫開,勾勒出玄色常服的輪廓,秦璋不知何時已然駐足在此。
海雁話音驟然戛然而止,餘光瞥見來人,心頭猛地一跳,當即屈膝行禮,秋楿亦是神色一凜,連忙跟著躬身垂首,殿內方才鬆弛的氣氛一瞬凝住。
夜風寒涼,帝王立在光影交界處,面上瞧不出喜怒,目光淡淡掃過二人,片刻後緩緩開口,聲線壓得偏低,消散在沉沉夜色裡:“這麼晚了不勸告主子回屋歇息,在此處吹著涼風作甚?”
摘星閣周遭寂靜無聲,唯有池水輕拍石岸,細碎聲響格外清晰。
衛菡獨自靜坐在池畔,聽見動靜抬眸,猝不及防對上秦璋深邃沉斂的目光,心頭輕輕一震。她當即快步上前,主動代為開脫:“陛下莫要苛責她們,是我執意獨自在此靜坐,二人幾番勸說,我都未曾應允。”
秦璋本就並無降罪宮人之意。
方才走近,遠遠望見她孤身獨坐寒夜池邊,周遭並無宮人近身伺候,孑然身影落在一池波光裡,孤清落寞,心底無端泛起幾分滯澀的鬱氣。
他不願意看到她孤身一人的模樣,看著她周身的冷清,眼裡的平靜,冷冷清清的就彷彿看到了一個即將羽化登仙,不存於世的人。
那種感覺,就好似她離自己很遠很遠……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