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如當初的娘娘,為親弟求情,換做是誰都不會放任不管,可卻觸怒了聖上,遭了貶斥……
這時,久久不語的衛菡才緩緩開口,聲音輕淺,混在風裡:“她大約也是心中慌得亂了方寸,才顧不上許多。只是今日之事,你們幾個記在心裡便好,出了這宮道,半個字也不許向外提起。”
秋楿與海雁一同垂首,恭謹應下:“奴婢記下了。”
暮色愈發沉落,宮燈次第亮起,一盞盞沿著青磚宮道綿延向遠處,前路依舊漫長得望不到盡頭。
衛菡叮囑完畢,心頭那份沉甸甸的重壓,卻半分也沒有散去。
她心裡清楚,像劉太妃這般,便是史書裡連半行筆墨都輪不到的小人物。
浩渺史冊記的是帝王功業,朝堂紛爭,記邊關大捷或是城池陷落,記錄的是一代名人,一代名臣,或是十惡不赦的奸佞,總歸都是造成深遠影響的人物,卻不會為一個困於深宮、牽掛遠方親人的太妃留下隻言片語。
可是那又怎麼樣呢?
這世上大多數人,不都是如劉太妃一般,渺小的小人物嗎?
衛菡只知道,方才那簌簌落下,恨不得砸進旁人心口的眼淚是真的,如今進退兩難、憂懼交加的處境也是真的。
於滾滾歷史洪流之中,尋常人的悲喜本就輕如鴻毛。
小人物的眼淚,向來不值一提,或許她連歷史的一粒塵埃都算不上,哭過一場,便如同水汽一般消散在冷風之中,轉瞬便湮沒無痕,往後不會有人記得她今夜的惶惑與傷痛。
但今夜,偏偏是她聽見了。
而她,向來不是一個只知裝聾作啞的人。
那壓抑不住的嗚咽,清清楚楚落進耳中,便再也無法當作全然看不見、聽不見。
那一縷壓抑的啜泣鑽入耳際,便再也無法當作未曾見聞。
衛菡默然前行,宮燈昏黃的光,把青磚上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。
縱然心中為劉太妃十分擔憂,可她也知,身在後宮,首要所求自是護住自身與親近之人,在風波迭起的世道里求得安穩,若僅憑一腔善念便貿然逞能,不一定能解旁人之困,或許做這不自量力的舉動,還會將自己牽扯進去。
可人心到底不是階品位份可以丈量的。
榮華也好,微末也罷,苦楚落到誰身上,都是切切實實的煎熬。
今日是劉太妃,那以後又會是誰呢?
前路夜色沉沉,她斂了神色,緩步往摘星閣歸處走去。
至於這件心事,她放不下,也沒那個本事徹底拿起來,只在心底默默地告訴自己,且待日後有合適契機再說。
而老天彷彿是有意為之,偏叫她撞見梅影之下劉太妃吞聲飲泣的模樣,彷彿冥冥之中,要將這一樁旁人避之不及的閒事,推到她跟前。
未曾想,當晚契機就來了。
不,是當夜,聖駕臨了摘星閣。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