辨清是劉太妃後,衛菡抬手輕輕拍了拍秋楿的臂膀,示意她不必如此戒備緊繃。
目光微微探過去,四下掃了一圈,劉太妃身側並無侍從相隨,竟是獨自一人躲到了此處。
此處確實隱蔽,可卻也不是一個萬無一失的地方,譬如現在,就叫自己撞了個正著。
正月新年,宮中最忌諱啼哭哀聲,滿宮都要講求吉利順遂,她卻躲在臘梅叢的陰影裡哭得這般傷心,無論緣由為何,總歸是不恰當的。
秋湘見此,眉頭微蹙,便要邁步上前,想著出言提醒太妃顧及宮中忌諱。
見狀,衛菡微微抬手,將她攔了下來,在秋湘疑惑的目光中,無聲的衝她搖了搖頭。
她緘默立在原地,靜靜聽著那斷斷續續的啜泣,沒有出聲驚擾。
這後宮中盛滿了心事,藏在各個角落裡,處處都去管控是管不過來的。
寒風掠過梅枝,簌簌抖落幾點殘梅,那壓抑的哭聲慢慢由重轉輕,漸漸低了下去。
衛菡心中輾轉思量,想是劉太妃心中牽掛邊關父兄,又在慈寧宮當眾受了訓,一腔憂懼委屈無處宣洩,才尋了這麼一處僻靜地方偷偷落淚。
這般心事,旁人貿然上前勸慰,反倒會叫她難堪窘迫,徒增尷尬。
她思慮再三,終究還是決定不去打攪。
衛菡微微側身,向秋楿與身後宮人遞了個眼色,一行人放輕腳步,斂住衣袂聲響,悄無聲息地轉身,循著來時的宮道緩步離去,將那一片藏著悲慼的梅影,遠遠留在了身後暮色之中。
一行人緩步走出很遠,確定已經遠離那片臘梅叢,周遭聽不見半點啜泣之聲,秋湘才按捺不住心中所想,低聲開口。
“劉太妃也算是宮中的老人了,怎的這般藐視宮規?正月裡頭,宮中最忌哭聲,她竟在外邊這般落淚,毫無顧忌。”
衛菡沒有應聲,眉眼淡淡,只望著前方暮色籠罩的宮道。
一旁素來性子粗直的海雁,反倒先開口反駁。
“你平日裡處事看著通透,待人也懂得體恤旁人,怎麼今日反倒這般刻板了。”
秋楿聞言一怔,轉過臉,滿眼疑惑看向海雁。
“便是我,都能猜得到劉太妃為何要獨自一人躲在此處哭。父兄俱在邊關,如今傳聞蠻族將要來犯,心中憂懼難安,又在慈寧宮當眾受了太后訓責,滿腹委屈無處安放,只是躲起來哭,又不曾礙了旁人的事,又何必苛責呢?”
秋楿略一沉吟,片刻便想通其中關節,神色不由得凝重下來。
“經你這麼一說,我也才反應過來,緣由尚能理解,可就算心中再如何悲慼,也該關在自己殿內,閉門獨處宣洩,不至於在外邊被人撞破。正月聽聞哭聲,本就犯了宮中大忌,今日萬幸撞見的是咱們娘娘,若是換作旁人,轉頭便遞上一本參奏上去,那後果不堪設想。”
即便是前朝的太妃,沒有恩寵,沒有地位,在這宮中沒有任何存在感,也不代表就可以當做一個不起眼的邊角料。
在這個地方,無論處在何種位置,無論有沒有價值,都最好不要被人抓住小辮子,這宮中多的是喜歡看熱鬧的人。
晚風捲著寒氣吹過來,幾人的衣袂微微拂動,衛菡眯了眯眼,眼底情緒未明。
海雁也收斂了方才的語氣,暗自在心底輕輕嘆了一口氣,不再辯駁。
這話不假,深宮之中,從不會管你有多少難言苦衷,只看你是否觸了規矩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