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菡定定凝著他,半晌,倏然起身,身子微微發顫,連連搖頭:“聽皇上話中之意,禍根不全在外,倒是咱們自己這邊出了紕漏,是嗎?”
秦璋抬眸看向她,依舊一言不發,可那雙深邃眼眸裡翻湧的情緒,已然替他給出了全部答案。
衛菡渾身力氣彷彿被抽走大半,踉蹌著重新坐回褥墊之上,目光有片刻的空洞茫然。
“怎能如此,安敢如此!”
她低聲詰問,胸腔裡翻湧著難以壓制的憤懣,“究竟是求何等虛名,謀何等厚利?!竟要借刀引寇,用萬千生民的性命去換一己私慾!何其無恥,何其該死!”
穿越而來的記憶在腦海中翻湧,那些史書之上血淋淋的往事,那些為了權財出賣家國的人,那些掩耳盜鈴,封閉家門,那些敞開國門,與外敵一起欺負同胞的歷史往事歷歷在目。
她指尖攥得太緊,指節泛出淡淡的青白,聲音也微微拔高,恨意毫不隱藏的湧現:“真有這般人,便當千刀萬剮,挫骨揚灰,叫他遺臭萬年!”
暖閣之中一時靜了,唯有炭火噼啪輕響。
秦璋怔住了。
他今夜同她吐露這層隱秘,心中預想過許多模樣,以為她會驚懼,會惶恐,或是恪守後宮本分,低頭緘口不言。
卻萬萬沒料到,這養在深宮閨閣,從未踏足沙場,未見白骨流血的女子,竟在寥寥數語之間,便勘破內裡的彎彎繞繞。
尋常後宮婦人,聽聞邊事,多半懼禍,憂的是宮闈安穩,憂的是聖心起伏。
可衛菡此刻眼底沸騰的悲憤,卻是為千里之外那些素不相識的將士百姓。
真切的恨意湧現,無半分作秀的虛假。
秦璋靜靜打量眼前的人,心底對衛菡的印象,在此刻又往下沉了一層。
他知她聰慧通透,進退有度,懂得在後宮之中保全自身,也極為寬撫體恤君心。
可直到此刻才真切看見,這副溫婉皮囊之下,藏著一份跳出後宮院牆之外的悲憫與風骨。
這份見識,這份血性,絕非尋常閨閣女子所能擁有。
他放下手中竹筷,杯盞輕輕落在案几,發出一聲悶響,打破一室的激盪。
“愛妃從未去過邊關,卻像是親眼所見那方疾苦,同理之心如此,心中有悲憫。”
衛菡輕輕咬住下唇。
她心底自知,一個長於深閨的貴妃,本不該對民間流離、沙場死生有這般切膚的感觸。
豪門閨秀隔絕煙火,又怎會真正體會底層百姓與寒門士卒的苦楚。
她所有對戰爭慘狀的認知,全部來自前世那些史書卷宗與影像記載,是隔著歲月,隔著書卷螢幕,可以窺見的滿目瘡痍。
抬眼望向秦璋,她語聲很輕,卻分外篤定:“皇上說我不曾見過,實則不然,我是見過的,親眼所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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