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輕手輕腳走入內室，看見娘娘依舊睡得安穩，懸著的心稍稍落地，隨即又提了起來，不敢再繼續待在這屋內了。
海雁輕步走出暖閣，甫一轉身，便與守立廊下的寒月撞了個照面。
二人目光短暫相接，各自頷首示意，誰都沒有開口言語，一左一右分立於房門兩側靜靜值守。
沉寂片刻，寒月率先側過身，語聲溫婉柔和：“一路勞頓，旁側便有耳房可供歇息，這裡交由我守著便是，你且去歇歇吧。”
海雁微微搖頭，眸光下藏著戒備：“不必，我守在這裡就好。”
寒月見狀不再勸說，安靜立於原處。
未過許久，秦璋沐浴完畢，換了一身素色常服緩步歸來，他目光淡淡掃過廊下兩名侍女，未曾有半分停留，海雁極有眼力，連忙上前，輕輕推開房門，待皇上走入內室，又小心翼翼將門閉合。
她稍稍鬆了口氣，這才轉頭看向寒月，微微笑著，提醒道：“屋內有陛下與貴妃，此處由我值守，不必勞煩姑娘了。”
寒月一頓，露出淺淺一笑，眉眼溫順，語氣亦柔和無害：“守好暖閣本就是殿下吩咐我的差事，我若是擅自躲開偷閒，事後免不了要受殿下責罰，故不敢怠慢。”
海雁凝眸打量她片刻，察覺到對方態度堅定，再多言語也無用，況且……她此話本也不假，終究沉默下來，不再勸說。
廊間紗燈隨風輕晃，光影在地面來回搖曳。
屋內一片靜謐，不聞半點聲響。
秦璋放輕腳步走到床榻邊，小心掀開被褥，伸手將那具柔軟溫暖的身子輕輕攬入懷中。
連日緊繃的心神終於尋得片刻安穩，不過片刻，睏意席捲而來，他沉沉睡了過去。
這一覺綿長，自下午直睡到暮色沉沉。
廊外隱約傳來侍從低聲交談的動靜，細碎聲響穿透窗紙落入耳中，秦璋幾乎是瞬間驚醒，睡意頃刻散盡，一雙眼眸銳利如鷹，直直望向緊閉的房門。
待心神稍稍安定，他沉沉地吐了口氣，環顧四周，方才留意屋內光景。
天光早已褪去，房中只燃著一盞燭燈，光線昏柔暗淡，可案上擺放的玉器擺件，竟隱隱流轉溫潤瑩光，就連立在角落的雕花屏風，在搖曳燭光映照下，表層泛著一層淡淡的珠光，其用料絕非尋常絲線。
這間臨池暖閣處處考究，器物陳設皆是上等珍品，佈局雅緻妥帖，一草一木、一器一物都經過精心安排，絕非臨時倉促收拾出來用來待客的居所……
襄王口中說是臨時安置，可眼前景象，處處都在昭示，此地早已常年用心打理，這般細緻這般規制，給他的貴妃也算得當，只是……
此地是襄王府，安排這一切的是襄王，就不得不引人深思了。
一念及此，秦璋眸色緩緩沉了下去，心底翻湧著諸多揣測。
他緩緩側過頭，視線落回身側依舊酣睡的魏疏宜恬靜的臉龐，沉默不語。
襄王已到了年歲卻未有正妃，也未曾聽說過他的後院有側妃、夫人、侍妾，特意留著這間女人用的暖閣，又是為了何人，答案几乎呼之欲出。
諸多念頭盤旋心頭，胸中悶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滯澀，他指尖不自覺微微收緊，下頜悄然繃緊，面上依舊不露分毫波瀾，眼底卻顯了幾分兇意。
恰在此時，門外傳來恭謹輕柔的喚聲，輕輕穿透寂靜：“啟稟陛下、娘娘，晚宴已然備妥，恭請陛下與貴妃娘娘起身。”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