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菡心口亂得如同翻湧的潮水。
理智還在高聲告誡自己,萬萬不可沉淪,可相處日久滋生出來的那點情愫,卻不受心智管束,絲絲縷縷往外漫。
太過清醒的權衡,終究騙不了眼前人,也騙不了自己。
她也明白,此刻的皇上想要的,根本不是一個貴妃的情意。
貴妃愛皇帝是天經地義,忠於皇上更是本分,他問的,分明是自己的心意,無關立場,無關忠誠。
衛菡暗歎著,心緒百轉後,在下一秒猛地傾身,伸手徑直圈住了秦璋的脖頸,整個上半身向著他靠攏過來。
這一舉動太過大膽,完全不是她平日的模樣。
面對她突如其來的熱情,秦璋瞳孔微縮,滿眼錯愕,身子下意識微微後仰,淡淡的女子馨香撲面而來,完完全全將他籠罩,那是專屬於衛菡的氣息,縈繞在鼻尖。
素來冷靜精明、萬事皆在掌控之中的帝王,竟在此刻有片刻的恍惚。
他垂眸,撞進她一雙黑白分明、澄澈透亮的眼眸裡,一時間竟有幾分呆滯。
衛菡的呼吸輕輕拂過他的頸側,聲音放得溫軟,沒有半分方才對峙時的緊繃:“如果沒有,我又為何要堅定不移地站在您的立場呢?”
秦璋喉結輕輕滾動,一時啞然,竟說不出話來。
見他這般模樣,衛菡眼底掠過一絲極淺的笑意,輕聲又問:“我看起來很笨嗎?”
稍稍收了收環在他頸間的手臂,她目光沉沉,字字懇切:“若論血緣親疏,我本該向著魏家,與族人共進退。可我這雙眼睛,分得清對錯,辨得清好壞,它告訴我,要做出正確的抉擇,要站在正道之上,於我而言,皇上,便是這正道。”
燭火搖曳,映在她眼波之中,那裡頭情意流轉,慢吞吞的流淌入了秦璋心底。
她心裡依舊存著那道警醒的枷鎖,懼怕重蹈原主慘烈的覆轍,可情之所至,到底還是洩露出幾分藏在重重防備之下的真心。
此話,真心。
或有幾分討巧賣乖,也會有幾分哄勸,可更多的是真心,真情。
秦璋望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,心底那根隱隱作痛的刺,彷彿被這一番話輕輕撫平大半。
只是那鬱氣並未盡數消散,他抬手,指尖輕輕抵在她的肩頭,沒有將她推開,卻也沒有順勢將人擁入懷中,嗓音低沉沙啞:“只是正道?”
“哎……”
衛菡微微俯身,將腦袋埋進他寬厚溫熱的胸膛,衣衫間還帶著燭火烘出來的暖意,聲音悶悶的,隔著一層衣料傳出來:“我都說得這樣明顯了,皇上還問,是故意的嗎?”
她沒有直截了當地應聲,可這句嗔怪,已然把心底的心意袒露得明明白白。
秦璋的心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了一下,酸澀與暖意交織翻湧。
連日來盤旋在心底的彆扭、猜忌,還有那根因舊事而起的刺,那份無處安放的不安,在此刻方才緩緩消散。
他手臂一收,篤定用力將人牢牢圈抱在懷中,微微低頭去尋她的唇瓣,呼吸交纏,聲音含糊卻字字清晰:“我信了。今夜你所說的一切,我都信。只是泱泱,我的信任從不會輕易交付於人,莫要讓我察覺,今夜這番話,不過是你用來搪塞我的說辭。”
衛菡心底暗自輕輕一嘆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