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中閒談的話音驟然一滯。
沈夫人心頭一凜,當即起身,拉著尚且還沉浸在欣喜之中、反應慢了半拍的沈令微一同伏身行禮:“參見陛下。”
沈令微慌忙收斂了臉上的笑意,低著頭,長長的睫毛不住顫動,偷偷抬眼飛快瞥了一眼來人,又急忙垂下腦袋,耳根悄悄泛熱。
秦璋淡淡抬手示意二人免禮,目光並未落在沈家母女身上,反倒越過她們,徑直落向榻邊坐著的衛菡。
他腳步頓了半瞬,方才方才在門外,恰好聽見了屋內淺淺的說笑聲。
方才議事之時縈繞在眉宇間的凝重,此刻淡去少許,只是視線落在衛菡臉上時,依舊帶著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。
他還以為她既開懷笑了,今日的心情必有所好轉。
可卻未知,幾日下來橫亙在兩人之間的隔閡,並不會因為片刻的閒談便消弭無蹤。
他也知道,這些日子,她變得愈發安靜。
“倒是熱鬧。”秦璋緩步走到衛菡身側坐下,聲音平平淡淡,聽不出喜怒。
沈夫人垂著肩,恭謹回話:“臣婦帶著小女,特地過來陪娘娘閒話解悶,叨擾娘娘了。”
秦璋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沒有再多追問方才她們聊了些什麼,只側過頭看向衛菡,目光掠過她尚且帶著一絲鬆弛的眉眼。
方才那一抹發自內心的笑意,他恰好錯過了,可依稀能從她鬆弛下來的神情裡,分辨得出片刻前她今日心情應當還算輕快。
衛菡迎著他的視線,心裡微微一沉,方才被少女純粹的仰慕稍稍撫平的心緒,瞬間又緊繃了幾分。
她淺淺屈膝,從容行禮,面上依舊掛著恰到好處的溫婉,只是眼底方才那一點鮮活的暖意,已然悄然褪去,重新覆上一層淡淡的疏離。
短短一瞬的變化,盡數落入秦璋眼底。
他指尖幾不可察地蜷了蜷,心底掠過一絲說不清的澀意,嘴上卻依舊是帝王平穩的語調:“你們母女也陪了娘娘許久,一路奔波想必也乏了,先退下吧。”
一句話,便是逐客之意。
沈夫人哪敢多留,連忙領著還依依不捨頻頻回望衛菡的沈令微,躬身告退,快步退出了院落。
房門輕輕合上,偌大一間屋子,轉瞬便只剩他們二人。
冷風穿過窗欞,吹動窗邊垂落的紗幔,一室安靜。
方才沈氏母女在時,衛菡刻意維持著的那一份端莊得體,在四下無人之後,便再也不必刻意遮掩,不耐煩應付的情緒清清楚楚擺在眉眼之間。
這般若即若離的模樣,終究叫秦璋心底生出幾分難言的不適。
“方才在與她們聊什麼?”
“婦人間的尋常話罷了,想必皇上不會想聽。”她眉眼淡淡的回應。
聽著她溫和的聲音,秦璋頓住,目光深邃的自她眼、鼻、唇打量著,心頭愈發悸動,
秦璋眯了眯眼,毫不遲疑地伸出長臂,一把輕輕卻篤定地攥住她的手腕,稍一用力,便將人往自己身前帶。
反正,也無旁人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