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是那時的她下意識覺得,只要災禍落不到自己頭上,便是萬幸。
於她,這場禍事是引子,是剝皮之痛,拼盡全力也要躲開,可她從前從未感同身受地去想,一場洪水,落在這些底層百姓身上,便是徹骨的切膚之痛……
灘塗上,一個個單薄佝僂的老嫗伏在冰冷泥濘之中,壓抑的哭聲順著風斷斷續續飄過來。
這些不再是史書上冰冷的字句,不再是用來推演局勢的事件節點,是真實存在過,真切受過苦、失去至親的人。
心口像是被什麼重重一撞,滾燙的羞愧順著血脈漫遍全身。
這一年,她一直在逃,在算計,在規避風險。
她以為只要避開既定的悲劇結局,就算贏了。
可直到踏足這片河灘,她才猛然驚醒。
她費盡心力,只是將自己從命運的泥沼里拉了出來,卻不曾低頭看一看腳下這片土地上,正在承受苦難的其他人。
沈令微靜靜候在身側,沒有出聲打斷她翻湧的心緒,片刻之後才柔聲勸道:“娘娘,河邊風大寒重,此地不宜久留,我們還是早些離去吧。”
海雁也連忙上前一步,伸手想去攙扶她。
衛菡指尖深深掐進掌心,尖銳的痛感將飄搖紛亂的思緒稍稍拉回現實。
她依舊佇立原地,目光沉沉落在灘塗上明明滅滅的火光上。
過去的她,一直被動承接原主留下的殘局,靠著先知先覺躲閃撲面而來的危機。
而此刻,心底某一塊冰封許久的地方,正緩緩裂開一道縫隙。
她不想再僅僅做一個預判風險、只顧自保的過客。
有些真相,有些虧欠,她不能再假裝視而不見了。
至此,已然沒有了繼續行走下去的興致。
一行人不再停留,循著來路折返,回到了沈府。
剛踏進院落沒過多久,衛菡便覺得腹中傳來一陣陣墜痛。
太醫匆匆趕來診脈,只說是河邊久立,灌了滿肚子冷風,寒氣侵體所致。
取出兩粒藥丸,衛菡服下之後,便輕輕擺了擺手,遣退屋內所有人,獨自留在房中歇息。
待到秦璋聽說以後回到居所,一眼便看見海雁惴惴不安候在外間,神色明顯不對。
他略一駐足開口詢問兩句,海雁不敢隱瞞,便將今日去往澄漣河灘,在灘塗撞見百姓燒紙祭奠亡魂,貴妃娘娘佇立許久、久久無言的經過,一五一十盡數稟告。
秦璋聽罷,問道:“為何要帶她去那地方?”
海雁搖頭,說:“沈姑娘也是一片好心,她很喜歡娘娘,便主動說要陪同娘娘四處走走散散心,沒成想會撞見……”
片刻的沉默籠罩在周身,秦璋面上看不出喜怒,沒有多說半句話,抬步便向內室走去。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