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璋眉峰微不可察地一蹙,眼底掠過一絲訝異。
他本以為她斟酌良久,終究會吐露些別的心事,未曾想落到耳邊的,竟是這樣一句。
夜色沉沉,月光淌過青石板,將少女單薄的影子拉得很長,也似乎吹的她在顫抖,不知是風吹的衣袂飄飄,還是她心底發虛。
秦璋靜靜凝視著她,聲音聽不出喜怒:“好多了。”
沈令微只覺得胸口緊繃的那根弦驟然鬆了大半,隨之而來的卻是濃重的失落。
方才那股孤注一擲的銳氣,在帝王平靜的目光下,悄無聲息地潰散。
她攥緊的掌心早已被指甲掐出淺淺的印痕,尖銳的痛感提醒著她方才內心洶湧的念頭。
終究,還是怕了。
喉間發澀,她勉強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,垂首屈膝行了一禮:“那就好,娘娘受了涼,臣女心中一直記掛著。”
說完這句,她便靜等著皇上的反應,秦璋並未接話,只在那句“受了涼”的話下,不喜不怒的看了她一眼。
他緩緩轉過身去,背對著她,目光遙遙望向遠處沉沉的屋舍與河道的方向,像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裡。
沈令微僵在原地,一時進退兩難。
帝王不曾發話,她不敢貿然告退,只能直直站在原地。
微涼的夜風拂過衣袖,四下靜得只剩下蟲鳴流水,尷尬一點點漫上心頭,每多站片刻,心口便愈發焦灼。
僵持許久,她實在沉不住氣,也熬不住這份沉默,指尖不安地捻著衣料邊角,小聲試探著開口:“夜深了,皇上不回去歇息嗎?”
秦璋肩頭微微一動,依舊沒有回頭。
淡淡的嗓音乘著晚風飄過來,語氣鬆弛,卻偏偏留出一道縫隙,似是有意引她多說幾句:“夜裡清靜,心亦安穩,正好可以想一想一些白日里來不及細究的事。”
沈令微微微咬唇,她猜不透皇上口中來不及細究的究竟是何事,思緒反倒偏到了別處。
夜深人靜,皇上放著貴妃不去陪伴,只帶著暗衛獨自來到這僻靜之處,僅僅只是為尋一處清靜,梳理心底紛亂嗎?
一個尚且沒有思索周全的念頭,正在她心底隱隱蠢蠢欲動。
方才一度消散的孤勇,此刻竟不合時宜地重新浮了上來,話幾乎未經深思便脫口而出。
“皇上若有心事,想必貴妃娘娘定能開解。與其在此處吹寒風,不如回到貴妃身邊,貴妃娘娘如神仙般,又性情嫻靜,定能解皇上之愁。”
話音落下,四下霎時更靜了幾分。
秦璋終於緩緩轉過身來,深邃的眼眸落在少女臉上,月光將他半邊面容浸在淺白的光暈裡,餘下一半隱入陰影。
目光淡淡掃過沈令微,心底已有幾分掂量。
這少女有勇也有機敏,終究年歲太輕,心緒起伏很難藏住。
他不會貿然給人扣上罪名,可但凡心思牽連到衛菡,他總會多留一份戒備。
片刻,他平靜出聲:“哦?你與貴妃相處不過兩日,卻好似對她十分了解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