語調平平淡淡，尋不到半分試探或是施壓的痕跡，沈令微完全沒有察覺潛藏在話語底下的深意，當即淺淺一笑：“娘娘寬厚，待人皆善，待臣女亦是溫善，臣女歡喜娘娘呢。”
秦璋目光微微閃爍，今個兒這麼聊，這姑娘怕是什麼都不會說了，他神色平靜，語氣依舊，道：“貴妃娘娘無親生姊妹，你年歲比她小，若真心喜歡她，朕倒可以成全你們這一段緣分。”
一句話輕飄飄落下來。
立在陰影裡一直如同隱形人般佇立的小川兒驟然睜大雙眼，剋制不住地悄悄抬眸，接連望向沈令微。
月色落在少女面龐，褪去白日里那份乖巧溫順的稚氣，眉眼間漾開幾分惹人憐惜的清媚，長睫輕垂，下頜線條纖細柔和，明明是十五六歲的年紀，偏偏隱隱透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韌勁。
小川兒心頭不由得翻起波瀾：皇上忽然說出這番話，莫非竟是動了納她入宮的念頭？
倒也不是……不行。
這月色之下，朦朧美人，又如此妙齡，忽然出現在皇上身側，皇上若真動了這般念頭，也是人之常情。
可沈令微心中所想，卻與他揣測全然不同。
她半分也沒有從帝王的話語裡品出曖昧，也壓根沒想到皇上所說的做姐妹，是這個意思。
她心底的警鈴大作，整個人瞬間謹慎起來。
皇親國戚，哪裡是這般輕易便能攀附的？
她自問方才並未做出什麼值得帝王嘉獎稱許的舉動，不過偶然陪貴妃出遊半日，今夜又在此偶遇，憑什麼便能得皇上開口，讓她與當朝貴妃結作姊妹？
心口重重一沉，方才殘存的那點僥倖盡數消散，她垂下眼眸，指尖微微收緊，一時竟不知應當如何應答。
兩息後，她訕笑著垂了眉眼，聲音帶著幾分侷促：“臣女身份低微，怎能與貴妃娘娘互稱姐妹呢？”
秦璋的聲音依舊平緩：“如何不能？貴妃娘娘也非看重家世的人，她多次在朕面前提及你的好，對你是十分滿意。”
沈令微聞言，一時又啞在了原地，胸腔裡紛亂的念頭翻湧不休，竟找不出一句合適的回話。
就在這時，一旁的小川兒像是方才猛然回過神，記起了自己的差事。
他快步上前半步，學著往日師傅從容的模樣，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笑意，湊著腔開口：“這樣天大的好事，沈姑娘還有什麼不滿意的？這天底下多少姑娘想與貴妃娘娘互做姐妹，可都沒那個機緣呢。”
這句話如同一聲驚雷，在沈令微腦海裡轟然炸開，徹徹底底的點醒了夢中人，撥開了心底那層薄薄的迷霧。
哪裡是什麼單純成全一段姊妹情分。
帝王這番話哪裡是隨口閒談，分明是在……
沈令微一時思緒僵住，難以思索起來。
皇上這麼說，難道是看上自己了？
夜風掠過街巷，涼意浸透衣衫，沈令微只覺得後背泛起一層細密的冷汗。
她微微抬眼，撞進秦璋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，方才心頭蠢蠢欲動的那些念頭，此刻盡數被冰封。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