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這裡她挺直了脊背,輕咳了一聲,定下心神來,稍稍抬眼,聲音依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侷促:“回皇上的話,整日關在屋裡悶得慌,想著此刻人少安靜,便出來走走。臣女……不知皇上在此,打擾到您了。”
秦璋靜靜望著她,少女目光微微閃躲,神色藏著幾分掩飾不住的慌亂。
他不免想到衛菡提起沈令微時,語氣裡尚且帶著幾分溫和,看得出貴妃對這姑娘頗有幾分好感。
說到底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。
縱然心底藏著各樣念頭,年紀見識擺在那裡,眼下也翻不起多大風浪。
秦璋面上冷峻稍稍褪去,神色柔和了些許,淡淡吐出二字:“無妨。”
晚風迎面吹過來,沈令微單薄的身子輕輕哆嗦了一下。
方才緊繃的神經稍稍鬆懈,可積壓在心底的鬱氣依舊沉甸甸堵在胸口。
她下意識看向皇上,心頭湧起一些衝動,無數想問的話在喉嚨裡打轉。
她意識到,這般獨處時刻,以後再不會有,如果想問什麼,眼下是最好的機會。
她很想問問,去年清河縣大水,那麼多條性命,為何魏延最後僅僅只是下放涼州?
想問是否是元貴妃在御前求情,才換來了這般輕飄飄的處置嗎?
想問,這些百姓的命,就這麼輕賤嗎?
可話到嘴邊,少女喉頭滾動幾番,終究還是沒有勇氣開口。
帝王的目光清淡平和,可那久居上位沉澱下來的威壓,依舊令她不敢直視。
那些在房中輾轉反側、自以為想得通透的道理,真到了可以發問的機會跟前,她才恍然發覺,自己依舊膽怯。
秦璋瞥見她欲言又止的模樣,眉峰微挑:“沈姑娘,還有話要說?”
被皇上問話,沈令微眼皮跳了一下,她本能地咬住下唇。
月色下,妙齡的少女靈動嬌俏,微微咬住下唇,露出貝齒,顯得格外嬌憨。
可此刻的她,眉宇間縈繞著一股糾結之色。
說,還是不說?
說了,皇上必然維護貴妃,到時便如同母親所擔憂的那般,自己因一時衝動,給全家招來災禍。
不說,便是怕了。
人人都怕死,人人都怕受牽連,所以這世間的冤魂才會這樣多。
若是無人敢站出來為他們發聲,那些在洪水裡殞命的百姓,便當真白死了嗎?
死人不會開口說話,活著的人又瞻前顧後,可這樣不對……
想到此處,她心底猛地湧出一股孤注一擲的勇氣。
她緩緩抬起眼,定定望向眼前的天顏,胸腔裡心臟突突狂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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