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她這一眼，越發叫沈夫人誤會了，只當皇上想納女兒入宮的心思，早與貴妃說明，所以貴妃才會在這時去看皇上的臉色。
秦璋依舊安坐，面上看不出喜怒，長睫微微垂落，掩去眸底的神色。
沈夫人打的算盤，他何嘗看不透徹。
這位縣令夫人，不直言抗拒聖意，不敢直白說不願女兒入宮，便迂迴繞了這麼一個法子，借貴妃指婚，來保全沈家，也困住自家心思浮動的女兒。
沈夫人見貴妃沉默，心頭也跟著懸起，卻只能逼著自己維持著從容的神態，微微欠了欠身：“婦人知曉此事唐突，只是女兒的終身大事，做母親的實在放不下，娘娘只需幫忙看一看，拿個主意，便是沈家莫大的恩情。”
見皇上沒什麼反應，衛菡緩緩收回視線，指尖輕輕叩了叩杯沿，語氣平和：“沈夫人愛女之心，我能夠理解，只是兒女婚嫁，乃是沈家的家事，我一介後宮婦人，寄居在縣府之中，外人聽去，由我來插手地方官吏家女兒的婚配，難免會生出諸多閒話，這份重任，我擔不起。”
沈夫人臉上那層溫和的笑意淡了幾分，顯然早料到會有這般說辭，又轉頭，將目光轉向秦璋，想要尋求帝王的口風。
“陛下，婦人也是實在沒有別的法子，才斗膽相求。”
這句“實在沒有別的法子”，叫秦璋抬眼，目光淡淡落在她身上，聲音不高：“夫人為女兒思慮周全，本是人之常情，只是婚嫁講究父母之命，媒妁之言，貴妃終究是局外之人，不便插手。”
沈夫人心頭驟然往下一沉，方才那點希冀眼見就要落空。
可秦璋話音稍頓，不疾不徐，又接續了一句：“沈姑娘的歸宿，本就該由沈家自行做主，想必沈夫人精心挑選的郎君，定是福澤深厚之人，不會差的。”
短短一語落下。
沈夫人渾身一僵，懸在半空的心驟然飛揚而起，壓在肩頭那千鈞重負彷彿一瞬間盡數卸去。
這句話說得再明白不過，昨夜那些似是而非的試探，不過是虛晃，帝王自始至終，並無要強納沈令微入宮的打算。
一塊壓得她寢食難安的大石，此刻轟然落地。
她強按捺住心底翻湧的狂喜，不敢表露得太過外露，連忙斂衽深深一拜，聲音都帶上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：“陛下體恤，婦人……感激不盡。”
衛菡坐在一旁，靜靜將這一幕盡收眼底，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瞭然，秦璋把話說得通透，既沒有落人口實，也給了沈家一顆定心丸。
只是狂喜過後，沈夫人轉念又想起另一樁心事。
女兒昨夜私自翻牆外出，衝撞聖駕一事還沒有揭過，方才一心撲在婚嫁一事上，險些把這樁禍患拋在腦後。
喜悅褪去幾分，新的憂慮又悄然爬上眉間。
“婦人今兒個還聽下頭的人說，那丫頭膽子大的很，病還未愈，便敢私自翻牆出去，是規矩沒學好，這些日子陛下與娘娘住在家中，她若再由著性子來，衝撞了貴人，婦人定不饒她！”
衛菡：“正是活潑好動的年紀，越是壓著她，反而越叫她心生叛逆，夫人對她可鬆緩著些。”
沈夫人眉梢一動，神色誠摯的看著貴妃說道：“我那女兒若能學得貴妃娘娘半分，婦人便放心了。”
“那還不容易？便叫沈姑娘跟在我身邊學一段日子吧。”
此話一齣，屋內坐著的二人皆是一愣。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