內侍躬身引路,沈夫人緩步走入這間獨一無二的雅緻廂房。
一身素淨衣裙,髮髻梳得一絲不苟,端莊得宜,行禮跪拜之時禮數週全,臉上始終掛著得體溫和的笑意。
衛菡與秦璋目光悄然一觸,二人心中早有預判,皆以為她此番前來,定是為沈令微昨夜私自溜出來一事,前來賠罪,順帶探一探聖意深淺。
衛菡雖然不知道,昨個晚上具體發生了什麼,可見沈夫人來的速度這樣快,也定然是那小姑娘憋不住心事,與她母親一五一十的全都交代了。
伺候的僕婦搬來坐榻,奉上香茶。
沈夫人雙手輕捧著茶盞,眉眼含笑道起客套場面話。
“實在是沈家莫大的機緣,尋常日子,天子與貴妃娘娘又怎會屈尊蒞臨我們這小小縣舍?此番御駕駐蹕清河縣,婦人能夠有幸得見天顏,已是幾世修來的造化。”
她言語恭順,句句妥帖。
衛菡端著茶盞靜靜聽著,心下暗忖,這番寒暄一過,便該說起沈姑娘昨夜的事端了,便斂了神色,靜待她把話挑明。
孰料沈夫人話音落下,半點不曾提及女兒夜半外出的過往,話鋒陡然一轉。
她輕輕放下茶盞,身子微微前傾,神色懇切:“只是今日前來,婦人尚有一樁心事。小女令微年歲已長,到了該議親的年紀,妾身一介婦道人家,眼界淺陋,斗膽想向娘娘求一樁恩典。”
衛菡指尖微微一頓,抬眸看向她,眸中滿是錯愕:“向我求恩典?”
沈夫人鄭重頷首,目光落於衛菡身上,語氣十分誠摯:“婦人心中已然留意了幾戶人家的郎君,娘娘福澤深厚,眼界遠非妾身可比,想懇請娘娘幫忙長長眼,為我那性子淘氣頑劣的女兒斟酌一門婚事,日後微微出嫁,對外若是能說是經貴妃娘娘指點過的姻緣,也算沾一沾娘娘的福澤庇佑。”
廂房之內倏然安靜下來。
窗欞漏進淡淡日光,落在案上茶具之上。
衛菡捏著茶杯的指節微微收緊,完全沒料到沈夫人登門,竟是這般打算。
一旁的秦璋倚坐在木榻邊,神色淡淡的,眼底卻掠過一絲沉斂的光,指腹慢悠悠摩挲著杯壁,一言不發,默然靜觀沈夫人的用意。
廂房裡靜得只剩茶水氤氳升起的淡淡熱氣。
衛菡握著瓷杯,心思飛快一轉。
她瞬間便品出了沈夫人這一番請求底下藏的深意。
昨夜帝王偶遇沈令微,那一番似是而非的話語,定然已經傳回沈夫人耳中。
求她出面為沈令微擇一門婚事,哪裡僅僅是求一份福氣,分明是沈夫人想借著自己的口,徹底掐斷女兒入宮的那一絲可能性。
只要婚事經貴妃之手敲定,沈令微便再無半分入宮的餘地。
想通此節,衛菡心中感慨,為人母親,總是盼著女兒越過越好,那深宮著實不是什麼好去處,父母愛子,可為其豁得出一切,若換做旁人,家中有女,獨得皇上青睞,只盼著是潑天的富貴,都會勉勵一試的。
像沈夫人這般避之不及還是少。
衛菡沒有立刻應聲,下意識側首,目光輕輕掃向身側的秦璋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