燭火在風裡明明滅滅,將沈令微的影子投在牆壁上,拉得又細又長。
她低頭凝視掌心那捲麻紙,那紙面之上,並非鄉鄰口述的供詞,而是那塊河堤劣石的拓印紋路,邊角處寥寥記著她實地踏勘灘塗寫下的疑點。
她撒謊了,她沒有告訴母親實話,母親以為紙上是百姓哭訴的證詞,唯有她自己清楚,這一張薄薄麻紙之下,藏著足以攪動朝堂的憑據。
可當真攥住這份拓片,巨大的茫然湧上心頭。
交給貴妃?
這個證據能不能幫她的家人洗清冤屈尚且不定,即便真的有利於她……
灘塗一席談話,她看得明白,貴妃縱然心懷悲憫,到底身處後宮,很多事身不由己,她能做的一樣有限,況且,若此憑證落在她手上……作為魏大人的親姊,沈令微心中也會擔心她關心則亂,將這證據變成了一張廢紙。
直接呈遞皇上?
沈令微目光閃爍,她……不敢。
作為土生土長的清河縣人,她只知曉拓片刻印上那名監造官員的名姓,卻全然不知此人背後盤根錯節的朝堂關係。
她拿捏不準,這份拓片送上去,是可以撥開水患迷霧,還是會被悄無聲息地壓下,永不見天日。
倘若貿然把事情鬧開,以她一介閨閣女子的身份,不但撼動不了背後勢力,反倒會第一時間將整個沈家拖入深淵。
萬千思慮纏繞心頭,沈令微緩緩將麻紙重新卷緊。
她不敢長久把拓片留在妝臺暗格,母親隨時有可能和父親一同折返,母親對自己是關心則亂,可父親卻不是那麼好糊弄的,一旦細細搜查房內,機關暗格也未必能夠長久瞞住。
想到這裡,沈令微取來一方素絹,將麻紙嚴嚴實實裹好,貼身收進衣襟內側。
做完這些,吹滅大半燈燭,只留一盞豆大微光,身子歪倒在床榻。
外表裝出證據失竊之後失魂落魄的模樣,心底卻半分睡意全無,雙耳時刻留意院廊裡往來的動靜。
此事將她難住了,這方她看得比性命還要重的證據,此刻卻成了燙手山芋,她竟不知該如何處置。
此事背後究竟是另有陰謀,還是如一年前,早已蓋棺定論的說法,她都判斷不出來。
一來,她害怕這方憑證會為有罪之人脫罪。
二來……母親的話言猶在耳,她不得不去考慮將這件事捅穿以後給自家帶來的深遠影響。
倘若這背後的權勢遠超自己的想象,那她一意孤行,當真害了全家,那她便是罪人……
另一邊帝妃暫住的院落。
夜風捲著寒意穿窗而入,院外響起極輕的衣袂掠動之聲。
先前潛伏在沈府牆外的暗衛躬身入內,雙膝跪倒在地,壓低嗓音回稟。
他將廂房內偷聽來的一切盡數敘說,無一字差漏。
暗衛只隔窗聽聞對話,看不見妝臺暗格機關,依舊以為那消失之物,便如沈姑娘所說,是一眾百姓的口頭證詞,壓根不知道是一份石料拓片。
屋內靜了片刻。
。一下向微微峰眉,報稟完聽,裡暈黃昏在浸角袍玄,下之火燈在立璋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