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令微後背瞬間竄上一層寒意,握著麻紙的手指驟然收緊,紙邊鋒利的稜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她不敢再多耽擱,飛快地將紙捲成細筒,一把塞進妝臺抽屜最深處,又取過一盒胭脂壓在上頭,粗粗整理了一番桌面,才定了定紛亂的心神,走上前去拔開了門閂。
房門一開,沈夫人當即邁步而入,進門之後反手便將門合上。
她一身深褐色的常服,鬢邊一絲碎髮垂落,臉上滿是掩不住的焦灼,一雙眼睛直直地落在女兒身上,自上而下細細打量一遍。
“你今日跟著貴妃去了城外的灘塗?”沈夫人開門見山,聲音壓得很低。
沈令微垂眸,指尖不自覺攥住衣襟:“是。”
“皇上也去了?”
這一句問話,來得猝不及防,沈令微心頭一震,猛地抬頭看向母親:“娘如何知曉?”
沈夫人輕輕嘆了一口氣,走到窗邊,掀開一絲窗紗往外望了望,廊上空空蕩蕩,並無半個人影。
可她的神色半點也沒有放鬆:“方才府裡有人從城外回來,遠遠瞧見聖駕停在河灘一帶。我一聽說你今日隨行,一顆心當即就懸了起來。”
她轉過身,目光沉沉地望著自己的女兒:“那日你私自夜出偶遇聖上,今日又在灘塗與皇上碰面,接二連三,太過惹眼,微微,為娘從前同你說的那些話,你都拋到腦後了嗎?”
沈令微抿緊嘴唇,河灘上皇上的那番話又一次在耳畔迴響,她從前一心認定的真相,如今早已蒙上一層迷霧,就連那份她視若珍寶的證詞,此刻也變得吉凶難辨。
面對孃的詰問,她沒有告訴她,今日去灘塗,是貴妃的主意,而是沉下心來,面色沉重的說:“娘,清河縣去年那場大水,或許並不像大家傳聞的那樣簡單。”她低聲開口。
沈夫人臉色驟然一變,連忙上前一步,伸手按住她的胳膊:“這種話萬萬不可在外頭提起!朝堂的事,哪裡輪得到咱們置喙?”
沈令微抬頭看著緊張的母親,心頭一陣陣發軟,她問:“倘若我說……我手上,有證據呢?”
沈夫人臉色大變。
母女二人在屋內爭執之時,另一邊,衛菡已經回到暫住的院落。
海雁伺候她褪去沾了塵土的披風,打來溫熱的水淨手。
“娘娘,要不要派人去沈姑娘那邊打探一番動靜?”
衛菡將雙手浸在溫水之中,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眼底的思緒,她緩緩搖了搖頭:“不必,這種時候不必做這些無謂的動作。”
“只是沈姑娘……”
“我能說的,能做的都已經告訴了她,至於她怎麼想,我不能干涉。”
衛菡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天色,“旁人可以提點,卻無法替她做決定,只是……我隱隱有一種不安,今日河灘上的一番談話,僅僅只是一個開端,這件事恐怕沒那麼簡單。”
畫面一轉,沈夫人面容沉凝,沈令微則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樣,母女二人彷彿定在了原地般。
“到底是什麼東西?”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