胭脂盒依舊擺在原處,可盒下空空如也。
那張她小心翼翼藏好、寫滿證詞的麻紙,不見了!
沈令微渾身一僵,慌忙伸手在抽屜深處胡亂翻找,妝匣裡的釵環首飾被掃得七零八落,抽屜之中哪裡還有半分麻紙的蹤跡。
她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,猛地回頭看向沈夫人,聲音都帶上了顫音:“娘……東西不見了。”
沈夫人聞言也是心頭一震,快步上前,往抽屜裡一看,臉色瞬間慘白。
抽屜敞著,珠釵銀簪散了一桌,胭脂盒孤零零擱在木格的一角,底下空空蕩蕩,哪裡還有半分麻紙的蹤影。
沈令微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抖,面色慘白,語聲惶急又重複了一遍:“娘,東西不見了!不見了!!”
沈夫人只覺眼前一片眩暈,她踉蹌著後退一步,一時間只覺得天旋地轉。
她太清楚這份證詞一旦流落到外人手中會掀起怎樣的風波,一樁早已塵埃落定的舊案,足以傾覆整個沈家。
“此事非同小可。”沈夫人的聲音繃得發緊,她轉頭看向沈令微,眼底滿是焦灼,語氣不容置喙,“你乖乖待在房中,一步也不要外出,為娘這就去找你父親,一同商議對策。”
沈令微輕輕點頭,一副心神俱亂、六神無主的模樣。
沈夫人來不及安撫女兒,更沒那細究的功夫,此事不敢耽擱,萬一被有心之人利用,後果不堪設想,她匆匆整理了一下衣襟,快步推門而出,房門“吱呀”一聲合上,腳步聲沿著迴廊漸漸遠去,最終消失在院落深處。
等到周遭徹底安靜下來,方才那一副惶恐茫然的神色,一點一點從沈令微的臉上褪去。
她繃著臉,快步走到妝臺跟前,垂眸看向敞開的抽屜。
修長的指尖伸出,在抽屜內側一處毫不起眼的木榫上輕輕一敲。
一聲極輕的咔噠聲響,妝臺側壁一處隱藏的暗格向內彈開。
那份卷得整整齊齊的麻紙,正安安穩穩地靜臥在暗格之中。
沈令微伸手,小心翼翼地將麻紙取了出來,粗糙的紙面觸到指尖,沉甸甸的分量壓在心頭。
她側過頭,望向房門的方向,一想到方才母親驚慌失措的模樣,一絲愧疚悄然漫上眼底。
可這份愧疚,轉瞬之後便被一份堅定取代。
她並非不顧沈家滿門的安危,只是她心裡清楚得很。
一旦這份證詞交到母親手上,為求闔家安穩,母親必定會毫不猶豫地將它銷燬。
清河縣那些葬身洪水的亡魂,便要永遠揹負著一場無人知曉的冤案,深埋於灘塗的淤泥之下。
機緣巧合,這份證據偏偏落到了她的手裡,冥冥之中,像是上天也不忍那一場水患的真相就此掩埋。
冤案想要重見天日,總得有一個人站出來做那個推手,今日她不去揭開,來日也自會有旁人。
沈令微的指尖緊緊攥住那捲麻紙,眸光沉靜。
既然如此,那個人,為什麼不能是她?
窗外夜色沉沉,風穿過窗欞,吹動燭火輕輕搖晃,少女單薄的身影立在妝臺之前,已然下定了決心。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