壯漢聞言一滯,眼底掠過一絲慌亂,轉瞬又強行壓下。
他攥了攥拳,玄色衣料繃緊,強撐著從容笑道:“在下便是陳記此間主事,貴客多慮了。”
衛菡眸光淡淡落在他腰間那枚纏枝蘭玉佩上,語聲輕緩,卻字字清晰:“主事?這枚蘭紋佩倒是別緻,只是此佩的琢工,內裡暗刻的卷草花押,乃是女子玉作裡才有的樣式,這般精巧柔婉的物件,佩在閣下身上,未免太過不相稱。”
一句話落,壯漢臉色微變,下意識抬手按住腰間玉佩,遮掩的意味一目瞭然。
秦璋立在一旁,靜聽衛菡言語,唇角藏著一絲極淡的讚許,面上依舊是那副不動聲色的冷態。
“玉飾不過玩物,哪裡分什麼男女。”壯漢強辯,語氣已經沒了方才的底氣,“貴客若是想看珍品,小人這便取來便是,何必糾結一塊玉佩。”
這玉佩是在他過來之前東家掛在他身上的,一來他這一身氣質著實不像一個珠寶鋪的東家,二來……一枚玉佩也可試試來看獲得貴客的深淺。
若是識貨的,便如此刻。若是不識貨的……那他們也自有招呼不識貨的貴客的規矩。
“物件自有物件的規矩。”
衛菡微微搖頭,神態依舊是挑剔的富家夫人模樣,語氣十分堅持:“連隨身玉件都要借用旁人的,想來這鋪子裡壓箱底的東西,也未必能入眼,我們今日來便是要最好的,尋常的、一般的、次等的都不要。”
秦璋此刻方才開口,聲音不高,自帶一股威壓:“既然主事做不了主,我們不必在此耗著。”說罷,便要邁步向外。
壯漢這下真的急了,若真是豪客,真放走了,東家會扒了他的皮。
連忙橫移半步,稍稍攔在隔間門口,不敢真的阻攔,只是慌忙挽留:“二位留步!小人……小人確是奉命在此待客,珍品已經備好,還請二位稍作等候!”
他心裡已然亂了分寸。
原以為只是一對出手闊綽的尋常客商,沒想到這位夫人眼力如此毒辣,一眼便盯上了腰間玉佩,看破他並非真正東家。
樓下忽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叩響,是夥計在隔間門外輕叩木壁,傳遞訊號。
壯漢耳尖一動,心頭稍定,像是得了什麼暗示,稍稍鬆了緊繃的肩,重新拱手:“還請二位安坐片刻,珍寶即刻送到。”
衛菡與秦璋對視一眼,二人皆讀懂了對方眼底的意思。
本來也沒想走。
簾幔再度被輕輕掀開,一道女子身影緩步走入隔間。
她衣著裹得嚴實,並無半分露骨之處,可一抬眼一垂眸皆是風情,眼波流轉間媚意自生。
身後兩名夥計捧著黑漆托盤跟入,將托盤穩穩置於屋中展示木案之上,盤上覆著一層暗紋錦緞。
女子目光自踏入房門起,便牢牢黏在秦璋身上,不曾移開半分。
待站定,她唇邊漾開淺媚笑意,出口的嗓音卻和這副柔媚模樣全然相悖,沉潤平穩:“這位爺與夫人好眼力。方才是絲娘與二位開的一個小玩笑。”
秦璋與衛菡早已落座。
秦璋緘默不言,只靜靜看著虛空處。
衛菡接過話頭,她抱著雙臂,擺出闊綽夫人的架子,輕哼一聲:“既是看貨買賣,便容不得這般戲弄,貴鋪開門做生意,我攜重金,你持珍寶,兩相合意便可成交,一上來便設局,在試探什麼?又不知居心何在?”
話語裡暗示的意味直白,絲娘面上那點笑意淡去幾分,眸光微冷,隔間裡的氣氛驟然凝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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