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落,絲娘緊繃的肩線悄悄鬆弛,臉上的情緒也鬆緩了兩分,心底暗自鬆了一口氣。
她方才還以為,這對“客人”是看穿陳記更深的底細,畢竟這兩日不太平,聖上來了,他們每一個人,都風聲鶴唳,草木皆兵,但凡有一點點的不對,都不敢掉以輕心。
這也是今日她為何會以此來試探的原因。
原來這位夫人動怒,僅僅是惱恨被店家試探、怕買到假貨。
她掩去方才一瞬的冷意,重新揚起那副風情笑意,緩步走到木案旁,伸手輕輕拂過錦緞邊緣:“夫人莫惱,是絲娘考慮不周,方才試探,並非有意欺瞞貴客,只是近來市面上騙子混跡,不得不謹慎幾分。”
說著,她抬手,緩緩掀開錦緞。
錦下靜臥一支白玉鑲金的釵,玉質瑩潤,金線纏出繁複蓮紋,在窗間透入的天光下泛著溫潤光澤。
“二位請看,這便是小店壓箱底的物件。”
絲娘側過身,眼角餘光依舊若有若無瞟向秦璋,“此物世間難得,尋常客人,絲娘是絕不會取出來的。”
錦緞完全掀開,那支白玉鑲金蓮紋釵靜靜臥在黑漆托盤之上。
衛菡目光一落,隨即瞪大了眼睛,我的天……
好傢伙,這不就是A市博物館裡展出過的那件國寶級玉釵?
絲娘倒真沒有虛言,拿出來的,還真是壓箱底的重寶。
秦璋只淡淡掃了一眼,抬了抬手:“拿過來,我瞧瞧。”
絲娘眼波流轉,目光依舊黏在秦璋身上。
這男子一身布衣,氣度卻遠非尋常男人可比,自踏入鋪子起,便牢牢勾住了她的心神,心頭微癢。
只是,欣賞歸欣賞,陳記的規矩不能破,她面上依舊掛著風情淺笑,親自端起托盤送到桌沿,送到他眼前,輕聲道:“小店有小店的規矩,這般貴重物件,須得銀錢落定,方能交到貴客手上把玩。”
秦璋抬眸看了她一眼,視線重新落回釵上。
他本就不是為珠寶而來,這支釵再精巧,也入不得他眼底。
“你這壓箱底的寶物,若僅僅只是這支釵子,那便不必再看了。”
絲娘一怔,臉上的笑意僵住,滿眼不可置信地望著秦璋。
鎮店之寶,這人竟輕飄飄一句不值一看?
比她更不可置信的是衛菡,暗自腹誹:搞什麼,這可是國寶哎!這人居然完全不動心?
轉念一想,也是,人家是皇帝,見過的寶物多了,不像自己……
她深吸了口氣,目光從那釵上艱難的移了下來,佯裝不解地看向秦璋,配合他的話:“郎君,我瞧這支玉釵玉質極好,怎麼就入不得你的眼?”
秦璋側頭看她,語氣平淡:“玉料雖佳,雕工卻落了匠氣,我們要尋的,不是這般裝點閨閣的首飾。”
他轉頭重新望向絲娘,聲音平平:“看來傳聞不實,陳記壓箱底的好東西,不過如此。”
……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