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本就和陳記是同行宿敵，聽見旁人這般貶損絲孃的鋪子，心底難免生出幾分痛快。
可這份快意只一瞬，他便斂了神色，斟酌著緩緩開口。
“同行相爭，她確實搶去老朽不少生意，但有一說一，陳記能短短數年便在清河縣紮下根基站穩腳跟，自有過人的本事，就拿二位尋覓的灘塗帶刻痕頑石來說，整個清河縣，恐怕唯有她手裡才有。”
衛菡故作訝然，微微前傾身子：“竟是這般？她竟將東西攥在了自己手上，那又為何……”她頓了一瞬，看向秦璋，將話壓了下去。
這一幕落在老者眼裡，他頷首，眉頭微蹙：“洪水退去，灘塗裡翻出那物件的訊息一齣，陳記的人便第一時間尋到，搶先收走了，老朽慢了一步，錯失機緣，絲娘把此物藏得極緊，從不輕易示人。”
秦璋終於開口，語氣淡淡，帶著一名狂熱愛好的藏家志在必得的底氣：“東西在她手上也好，只要肯出價，天下少有買不來的物件，只是不知，她可有意轉手？”
老者搖了搖頭，目光警惕地掃向院外，又轉回二人身上：“這便是難處，絲娘性子多疑，東西握在手中遲遲不肯出手，一直在等合適的買主，二位今日上門尋訪古物的訊息，她既然認定二位是重金求寶的藏客，說不定會主動尋來。”
衛菡聞言，嗤笑一聲：“那恐怕你猜錯了，她非但不肯承認手裡有這物件，反倒還得罪了我。”
秦璋眉梢一挑，深邃的目光落於她身上，眼底藏著幾分不解。
這一齣，兩人沒有商量好。
老者亦是一愣，抬眼看向衛菡。
衛菡輕哼一聲，側眸用眼剜了秦璋一下，語氣帶著幾分醋意：“別以為我沒有看出來，自打見到你，她一雙眼便牢牢黏在你身上，當著我的面尚且如此，分明沒將我放在眼裡，這般人的生意，我斷然不肯做。”
秦璋微怔，面上露出愕然之色。
老者見狀，略顯不自在地扭過脖頸，他久在清河經商，自然聽聞絲娘行事的做派，素來愛用這類旁門手段周旋來客，尤其是男客。
“夫人莫動氣。”老者連忙勸解，語氣委婉，“論儀態姿容，絲娘遠不及夫人，您又何必自降身份，同她慪這口氣。”
這番話聽來順耳，任哪個女子聽聞都會舒心幾分。
只是……這話竟然是從競爭對手口裡說出來的。衛菡挑了挑眉，慢悠悠開口：“你同她既是同行，又是對手，反倒替她說起好話，倒是出乎我的意料。”
老者嘆了口氣，抬手捋了捋頷下白鬚：“老朽並非為她說話，只是據實而言，絲娘心思深沉，手段難測，若二位真心想要那灘塗古物，難免還要與她打交道，一時意氣，怕是耽誤尋寶大事。”
秦璋靜靜看著衛菡演完這一齣，指尖在桌下輕輕叩了叩，適時開口，調和氣氛：“好了，莫要再提此事，只要東西足夠稀罕，其餘旁枝末節，無甚可說。”
衛菡斜他一眼，閉口不再言語，像是被他唬住了。
老者看二人，便知這小夫人在這位爺面前，也難說得上話，真正能做主的還是他。
他壓低嗓音續道：“絲娘此人雖貪利，可異寶本非尋常，若是認定二位肯擲重金，就算夫人心中不快，她也會想方設法再來接洽，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麼？”
“只是，既是豪客，恐怕那絲娘就不止是求金銀那般簡單了。”
……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