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語聲壓得更低,渾濁的雙目裡,藏著經年經商打磨出的審慎。
“絲娘背後有人,尋常金銀,早已入不得她眼底,她尋買主,除了銀錢,還要看對方的根基門路,若認定二位底蘊深厚,便會試探,想借二位的勢力,辦些不方便擺在明面上的事。”
生意麼,講究的便是買賣雙方的合作深度。
若是一般顧客,做一次性生意,或發展成回頭客。
若是這般豪客,那能從其身上賺到的,可就不止是一筆的豐厚回報,這中間能利用的關係,發展的結果很多。
秦璋端起茶杯,唇沿輕擦過杯口,面上依舊是那副志在必得的笑意,眼底卻靜如深潭,看著深不可測,沒有一絲年輕人的浮躁氣息。
他早就瞧出,老者這番話,算不上好心提點,同行相爭,此人是想借他們這把刀,去捅絲孃的要害。
畢竟,這種敏感的生意,能從中做的手腳就太多了。
“以物換便利,倒是一樁買賣。”他緩緩開口,語氣聽不出分毫揣測,只像在權衡利弊,“只是不知,她想要的便利,分量有多重?”
“輕重,要看二位能拿出多少底氣。”老者不假思索,俯身將語聲壓到極輕,“她不會一次攤開底牌,層層試探,二位若是急於求成,便會被她死死攥住軟肋;可若是二位露出破綻,這樁生意,就要變成一場殺局。”
秦璋淡淡“嗯”了一聲,指尖漫不經心叩著桌面,靜靜等他繼續往下說,不打斷,不拆穿。
衛菡只安坐一側,不多言語,垂眸看著杯中浮起的茶沫,靜靜聆聽。
老者抬眼,細細打量秦璋神色,見他神色不動,心中暗自掂量。
他本就沒打算真心相助,只將風險攤開,叫這外來的豪客知曉前路兇險,也算結個“善緣”。
當然,最好他們執意去找絲娘,而絲娘那個女人又一根筋走到底,兩方周旋纏鬥,最後鬧得不可開交。
無論哪邊吃虧,於他聽雨閣而言,都是好事。
“老朽該說的都說到了。”老者直起身,整理一下粗布短褐,目光又飛快掃過院外,“老朽不宜久留,還有一句,二位若是真要與絲娘打交道,切莫叫她瞧出你們對那灘塗頑石勢在必得,執念一露,便是落於下風。”字字真切,彷彿真心為他們所想。
老者話音落,便打算轉身告辭。
“多謝老先生相告。”秦璋語聲平和,在老者即將移步之時,忽然悠悠開口,“只是我有些好奇,你我素昧平生,老先生專程前來,告知這許多內情,是為何?”
老者腳步猛地頓住,旋即回頭,眯起一雙飽經世故的眼。
他正要尋說辭搪塞,秦璋的聲音再度響起,不疾不徐,聲音平緩。
“老先生與那絲娘,是故交?或是生意上的夥伴,彼此有所牽絆?”
老者雙唇抿緊,遲遲沒有應聲。
秦璋笑了笑,那笑意未達眼底,只悠悠的繼續向前推進一步:“老先生這般費心促成這樁買賣,到底是為了什麼?”
衛菡抬眸,目光靜靜落在老者身上。
她心中所想與秦璋別無二致。
聽雨閣與陳記本就是同業相爭,何來好心提點?商場之中算計百出,奇招頗多,二人皆不會天真地將這番話當成善意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