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璋指尖捏著瓷壺,慢悠悠往空杯中注水,清泠水聲在寂靜的後院格外清晰。
燭火晃了晃,將他的影子拉長鋪在青石地上,唇角噙著淺淡笑意,眼底卻冷定無波。
有人監視,卻無所謂慌張。
看著絲孃的反應,他心中暗自忖度:絲娘本是他預想裡叩開陳記秘事的一塊敲門磚,此刻才發覺,這條藏在帷幕後的魚,遠比預估的更重。
今夜之行,一切皆在籌謀之內,暗處的動靜,也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絲娘臉上瞬間沒了血色,她目光顫抖的看著窗戶,渾身一顫,方才還強撐的心神此刻徹底崩碎。
白日里那副遊刃有餘、媚眼流轉的風情老闆模樣蕩然無存,她垮著肩頭,怔怔凝望著秦璋,聲音發顫,頭腦早已不清晰,只顧著再一次追問:“你……究竟是何人?”
好似只有明白了他的身份,她就有辦法了一樣。
秦璋將瓷壺放回石桌,發出一聲輕響,他抬手推過那杯水,呵笑一聲:“不知我的身份,便敢邀我深夜獨自前來?你這般做,究竟是急於促成這筆交易,還是你背後的主子,自始至終都不曾對你道明全部利害?”
話說的愈發明瞭,秦璋已經不想再藏掖著了。
今夜之行可不是為了無功而返的。
他在清河縣的時間,也過久了。
絲娘聞言驟然頓住,喉間似堵著千言萬語,良久才啞著嗓子開口,緩緩說道:“我知曉清河縣近來風波不斷,陳記每日賓客如雲,我暗中觀察許久,看得出來你身家不菲,必然與權字沾邊。”她微微咬住下唇,眸光晦澀黯淡,“我本想借你,達成我唯一的心願,可眼下,所有底牌都被你看穿……”一聲苦澀的笑自唇邊溢位。
她在商海里周旋多年,怎會不懂博弈的道理?
一旦自身軟肋盡數暴露,就相當於是將談判的籌碼拱手讓人,這一局,她已是輸家。
往後,再不由她來討價還價。
芭蕉葉仍在夜風裡沙沙震顫,暗處那道細微的動靜沉寂下去,想來那人正在窺聽屋內所有對話。
秦璋抬眼,目光掃過濃黑的樹影,再落回神色頹敗的絲娘身上,語聲沉靜:“你背後之人拿你妹妹拿捏於你,你替他們辦事,可你有沒有想過,事成之後,他們未必會兌現許諾。”
絲娘緩緩站起身,抬眸看向秦璋,眼底平靜無波,似已抽離所有情緒。
“他們本就不會兌現承諾,可我與公子素昧平生,就算我幫了你,你又怎會讓我得償所願?不必再勸,你我都清楚,這筆生意已經談崩,再無迴旋餘地。”
秦璋不語,靜靜地看著她陷入崩潰的情緒。
絲娘輕輕闔上雙眼,片刻再睜開,神色帶著幾分通透的瞭然:“我明白了,你是朝廷的人,對吧?你要查陳記,便先拿我開刀,今夜你本就是有備而來。”
想通這個關節,絲娘一時有些恍惚,她目光驟然發直,藏在廣袖之下的手暗暗攥緊。
今夜,不能善了了。
她低聲喃喃,語聲悽然:“我若背叛,死不過一樁小事,活到如今,我早已不懼死亡,可我萬萬不能連累我在乎之人,因我而遭禍。”
她死了,不過是死了一枚沒用的棋子,可她若是背叛了,只怕往後餘生,都要活在無盡的悔恨當中。
話音未落,她猛地抬手,拔下發髻上的玉簪,鋒芒一轉,徑直朝著自己脖頸刺去,沒有半分猶豫。
秦璋目光驟然一凝,手中水杯脫手疾擲,重重砸在她腕間。
。裂碎杯瓷,響脆聲一的”哐“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