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十一的暗報尚在路上，而歲至除夕。
趙家村的山野寒風依舊凜冽，漫天碎雪悠悠揚揚，落遍這個村落的每一寸土地。
一早便起來的蘇承樂，看著連綿的土塬覆著一層厚厚的素雪，灰濛濛的天際壓得極低，光禿禿的榆樹枝椏上掛滿積雪與冰稜，風一吹便簌簌掉落，看來這個除夕是要在風雪裡度過。
遠處群山白雪皚皚，這冬日清晨清冷，她攏攏大氅，便往蘇家的正廳而去，前兩日己經安排好了除夕夜的一應事務，可總歸有人看著些。
趙老漢一開院門，厚厚的積雪掉在地上，遠處裊裊炊煙升起，戶戶家門大開，村子沒有因為大雪而沉寂，反而隨著第一縷微光，整個村子徹底活了過來，處處都是滾燙濃郁的年意。
越來越多的村民起身，踩著積雪清掃院落、規整柴垛，將院中的殘雪、枯枝、舊塵一一掃淨。
鄉間最講究除夕除舊迎新，一年的積穢盡數清理，便是掃盡窮氣、迎來新歲福氣。勤快些的人家，早己搬出提前備好的新黃土，細細抹平院坑窪的地面，待風乾之後，院落平整整潔，看著便清爽順遂。
今日得了蘇承樂的允許，趙豐年與趙豐收不必晨課，穿著新衣便往村裡跑，惹得吳氏與小趙氏在後面大聲喊著：“仔細些，衣服若弄髒了，可不給你換。”
可孩子們都一個樣，既耐不住冬日的寒冷，卻又抵不住過年的歡喜，家中條件不好的孩子，也早早穿好漿洗乾淨、打著補丁的冬衣，在各家院門口穿梭嬉鬧，腳下踩得積雪咯吱作響，清脆的笑聲劃破山村的寧靜。
趙家的女眷則守在灶臺邊，雖然晚上那一頓在蘇家一道吃，但是初一開始到十五元宵，也要準備好吃食。
繼而都在廚房裡開始忙碌。小年夜送走灶君，今日除夕便是闔家團圓、敬奉天地諸神的大日子。灶膛裡乾柴、麥梗熊熊燃燒，橘紅火光映得土屋暖意融融。
案板擺在堂屋正中，面盆裡醒著新磨的白麵，李氏和幾個兒媳手腕翻飛，揉麵、擀皮、包餡，動作嫻熟利落。以前不知道餃子，如今覺得年節沒餃子不成席。醃好的豬肉、剁碎的山野鮮菇，一鍋鍋餡料鮮香西溢，填滿了整座院落。
鄰里互不打擾，卻又彼此呼應，此起彼伏的砧板切剁聲、柴火爆裂聲，屋外孩童聲，偶爾一聲兩聲爆竹聲，交織成獨屬於除夕的熱鬧韻律。
平日裡與趙家往來較好的村民，知道蘇趙兩家一塊過除夕，於是陳家嬸子自家蒸好的肉酥餅、劉嬸子炸好的肉茄盒，族老家兒媳燉的魚，趙有糧家婆娘做好的肘子……來來往往於趙家，也算是添到蘇家的飯桌上，讓蘇茂山他們嚐嚐鄉親們的手藝。
李氏自然又將那些剛做好的餃子，一盤一盤給她們送過去，偶爾站在院門口寒暄幾句，說家長裡短，來年願景，滿是鄰里間的煙火溫情。
蘇周氏得知村民的心意，又讓管家給那些人家裡送去些螃蟹蝦啥的，禮尚往來拉近了鄰里關係。
趙家村鄉俗淳樸，一村人世代相守，歲歲比鄰，過年的熱鬧從不是一家獨享，而是整村相依的暖意融融。
蘇承樂領著陸長風，帶著趙豐年趙豐瑞一起動手貼福字，將福字倒貼在堂屋、糧倉、水缸之上，嘴裡唸唸有詞“福到家門，歲歲安康”。
就連灶臺、牲口圈旁都貼滿小小的福帖，祈願來年豐收有餘、六畜興旺。趙豐年和趙豐瑞頭一次做這些事，爭著搶著去貼。
陸長風看著這倆淘氣包，心中也在期待以後他與蘇承樂的孩子，也能如此活潑，想起第一次在趙家村過年，躺在客院，聽著她對他的新年祝福：“明年，明年也要好好活著。”
那是他人生收到第一個新年祝福，或許也是那一刻開始，他想要每一年都能好好活著，好好護著她，護她歲歲安康……
兩大兩小在窗紙上，都貼上了提前剪好的簡易窗花，有花鳥、麥穗、吉、福、祥雲各種紋樣，喜氣貼滿兩家屋子，蘇茂山這些老人瞧著都是笑得合不攏嘴，也讓他們因思念京城裡兒子孫子帶來的惆悵消散幾分。
掌燈之後，便是除夕最重要的敬天祭祖之禮。大乾民間重孝道、敬天地，歲歲除夕從不間斷。
各家堂屋正中擺好簡易供桌，置上鮮果、饃饃、酒水、熟食，點燃三炷清香。一家老小整衣肅立，戶主在前，妻兒在後，對著天地、先祖牌位躬身叩拜，感念天地滋養萬物、先祖庇佑闔家，祈願新歲風調雨順、家人康健、歲歲平安。
蘇趙兩家也不例外，只蘇承樂忙些，拜完蘇家又往趙家。禮畢之後，兩家人便又齊聚在蘇家正廳，桌上擺著兩家做的吃食，鄉親送的吃食，雖不似在京城裡那般注重場面的挑排場席面，可每一道菜都合了在場之人的心意，談笑豔豔間，觥籌交錯。
“滿才，來，老哥敬你一杯。”蘇茂林喝得有些上頭，卻仍逮著趙滿才喝酒。趙老頭那黑紅的臉蛋，也證明沒少喝。
他笑呵呵的應承著，還囑咐：“二哥，慢點喝，這酒度數不小咧。”
二人你一杯我一杯沒少幹，蘇承樂看旁邊的二叔婆都有些不高興了，趕緊上前制止，勸著二人貪杯傷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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