記者問他:“你跟高承勇關係好,是不是因為有種同病相憐的感覺?”
張武說:“應該是吧。同學們一個個都走出去了,都考上大學了,就我們還在農村窩著。按我們自己的說法,我們就是人渣,也是一種心理陰影。”
張武說,他和高承勇在村裡和城市間遊蕩的那些年,教育改變命運的事例一茬一茬地衝擊著他們。
高中那個復讀班,一半同學考上了中專、大學,留在了城市,有的還當上了機關的科長、處長。
他和高承勇都很要強,從不去跟那些有出息的同學聯絡。
“我們當年為什麼沒好好唸書、吃了大虧呢?因為我和他一樣,愛好不行,我們倆從小就賭。所以後來對子女的教育,我們都抓得很緊,這一點是共同的。”
張武也理解不了高承勇後來做的事。
高承勇落網前回村,還去他家裡吃過飯,張武怎麼也不信高承勇是壞人,只說他有難言之隱。
張武的微信朋友圈裡,有自家賣菜的廣告,有農村徵地政策的檔案,但翻到底,也沒有半條跟白銀案有關的訊息。
高承勇的五爺爺說,一九九二年,高承勇承包了大隊的地搞種植大棚,可技術不行,沒撐多久就破了產。
也有人說,他種大棚也許不過是為了掩人耳目。
同是高氏宗族的老校長高華漢,提起這個臭名遠揚的學生,聲調也重了起來。
“高承勇我還記得,我教過他一年。不調皮不搗蛋,看著老實,穿戴也樸素。他家兄弟姐妹多,日子苦。考不上,心理壓力一般就大,精神上就容易出毛病。”
“考上的呢,成家立業,人家日子都過得挺好;沒考上的,就出去打工,唸的那些書,也等於白唸了。”
高承勇上學那陣子,青城鎮又窮又偏,高考幾乎是改變命運的唯一一條窄縫。
高華漢說,鎮上曾經有好幾個人,就因為升學失利,精神徹底垮了,那時候的反差就是那麼大。
比如鎮上的白醫生,女兒升學成績只差了一丁點,沒過多久人就瘋了。
城河村一家農家樂的老闆宋女士,是高承勇的表親。
她還記得幾年前高承勇來家裡坐過二十來分鐘,聊天時不止一次地感慨,說對當年高考失利太遺憾了。
她說,高承勇那次路過我家,問起我家娃娃上學的事,就說他自己當年考學就差了一分半,要是再使使勁,把那一分半掙回來,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到處打工。
那時青城鎮的經濟發展落後,通往外界的路只有兩條。
一條是京山路,往蘭州市榆中縣城方向去的;一條過青城橋,通往白銀市。
去榆中縣城那條山路,窄,彎又多,碰上雨雪天,危險得很。
青城鎮名義上歸蘭州管,可村民們更習慣往最近的白銀跑。
勝利街的貨場上,每天天不亮就成群地聚著等短工的附近鄉鎮農民,有的端著木工傢什,有的首接穿著工服,天黑才散。
從小在白銀長大的辯護律師朱愛軍,一九九八年那會兒就住在勝利街,他親身經歷過那段叫人毛骨悚然的歲月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