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有一件事,他記得很清楚。
當年,案子還藏在冰面之下的時候,大家只知道有一些人陸陸續續失蹤,可具體失蹤了多少,誰也說不清楚。
那時候,排查的任務一層層壓下來,分到了各個派出所管片民警的頭上。
有個派出所的戶籍民警,叫祝滿祥,負責自己那一片的走訪。
他走訪了兩家,沒什麼異常。
第三家,就是賈文革家。
他站在巷子口,或許往裡望了一眼,然後轉身走了。
當所長問起來的時候,他回答得挺乾脆:都查過了,沒啥問題。
只差一步。
就差了那麼一步。
只要他當時走完那幾十米路,敲開那扇院門,那個深埋在地下的血腥秘密,或許在那一刻就被撞破了。
警方後來自己也在檢討:如果祝滿祥當時能認真履行自己的職責,繼續查下去,很可能當場就發現了線索,及時揭露罪犯,後面那幾十條無辜的性命,或許就能保住。
可惜,沒有如果。
還有一件事,事後想來更是讓人脊背發涼。
從1989年5月到1990年12月,在長達一年多的時間裡,賈文革那座小院裡,始終維持著一種畸形而詭異的“家庭”狀態——他和三個女人公開同居在一起:一個前妻李豔珍,一個姘婦李鳳芝,一個所謂的“助手”徐麗霞。
除此之外,他還和一個叫王豔玲的女人保持著不正當的男女關係。
如此長時間、高調、扭曲的男女關係,周邊的鄰居看在眼裡,議論在嘴邊,卻自始至終,沒有引起當地派出所的絲毫注意。
公安局的領導後來在內部會議上,痛心疾首地自責:“事後想來,賈文革這個犯罪團伙,並不是一點都沒有露出蛛絲馬跡。”
“只是,因為我們個別幹警的違法違紀,嚴重影響了警民關係,警民之間的感情太疏遠了。”
“冷了老百姓的心,人家有話,也不願意跟我們說了。群眾手裡掌握的一些犯罪線索,就這麼被擋在了門外,沒能及時反映到我們這裡來。”
他頓了頓,環視著滿屋子沉默的幹警,語氣沉重得像灌了鉛:“電影院、錄影廳、浴池、旅店、車站……這些地方,本應該是我們警方重點管控的位置,也是賈文革團伙頻繁活動的區域。可是,我們的公開管理,我們的秘密工作,在這些地方,竟然統統失靈,均沒有發現線索。”
會議室裡一片死寂,只有窗外北風的嗚咽。
“我很心痛。”那位領導的聲音有些沙啞,“也很自責。今天我把話放在這裡——所有幹警,都要引以為戒,把這事刻在腦子裡。穿上這身警服,手裡攥著的是人命,肩上扛著的是天大的責任。”
“切記,不可麻痺大意。我們麻痺一時,老百姓就可能付出一輩子、一家子的代價。”
話說完了,屋子裡久久沒有人出聲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