琴南紗和站在桌邊，手裡還端著那隻瓷盤，盤子裡的肉己經涼了。
她低頭看了一眼，然後放下盤子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。水是溫的，杯壁外側凝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，她的手指在上面按了一下，留下一個清晰的指印。
安塔莉西婭從廳堂另一頭走過來，手裡沒有端酒，像是一首在和某些人說完話才脫身。
她走到琴南紗和旁邊，看了一眼琴南紗和的表情，又看了一眼菲利克斯離開的方向，然後什麼也沒問。
“再待一會兒就可以走了。”她只說了這麼一句。
琴南紗和點了點頭，把杯子放回桌上。
接下來的時間裡又有幾個人過來和琴南紗和打過招呼：一個穿深灰色長袍的教廷文書官，來確認她的通行證是否有效；一個佩里斯特的年輕女官，問了她幾個關於卡達亞學院的問題；還有一位頭髮花白、穿著絳紫色長袍的年長男人，胸口彆著一枚金色的胸針，沒有報姓名，只是說了一句“祝您儀式順利”，然後就轉身走了。
琴南紗和一一回應了，沒有特別記住他們任何一個人的名字，但她記住了那位穿絳紫色長袍的男人看她時的眼神———不是好奇，不是打量，更像是某種確認，像在對照一張他己經見過的畫像。
晚宴又持續了一陣子。
琴南紗和吃過幾道熱菜和一份甜點之後回到馬車裡，背靠著車壁時長長地撥出一口氣。安塔莉西婭坐在她對面，段司南坐在她旁邊。
馬車輪子碾過石板，發出轔轔的聲響。
琴南紗和歪著頭看著窗外，街燈一盞一盞地後退，燈光從窗玻璃上滑過去，暗了，又亮了，又暗了。
“當聖女好累……”琴南紗和開口：“要和好多人打交道。”
“你不是喜歡到處湊熱鬧嗎？”段司南坐在琴南紗和身邊。
“那不一樣，我不太喜歡那種感覺。”琴南紗和頓了頓：“你明明不想動了，但還是要保持微笑面對所有人，然後回答一些無聊的問題。”
“……”
“菲利克斯會長說的是真的。”琴南紗和又說，聲音不大，帶著一點睏意：“聖座大廳下面有水聲———我上次站上去的時候就感覺到了。腳下有東西。”
段司南沒有說話。
琴南紗和繼續說：“我當時以為是錯覺。但他今天也這麼說，那就是真的。”
她轉頭看向窗外，街燈的光從她臉上滑過去，照亮了她輪廓的一側，又暗下來。
馬車進了外城的街道之後路燈變少了，黑暗變得更濃，只有遠處某扇亮著燈的窗戶偶爾照亮一小段路面。
車窗外的景色於是變成了一明一暗交替閃動的碎片。
馬車停在門口時，琴南紗和先下了車，沒有等段司南。
她站在臺階上，背對著他，像是在等門開。
等了幾秒，她側過頭來，聲音比剛才更輕：“明天如果我們還要在聖城待著，我想再去一趟聖座大廳。”
“你能進去嗎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