凱茜十一歲那年冬天，鎮上出了件事。
溫斯洛太太要生了。
這本不是什麼稀奇事。海風鎮不大，每年總有那麼三五個孩子出生，接生婆瑪吉太太接了半輩子的生，閉著眼睛都能把孩子拽出來。
但這次不一樣。
胎位不正，孩子橫在肚子裡，腳朝下，頭朝上，怎麼都不肯轉過來。
瑪吉太太忙活了半天，滿頭是汗。
“不行，”她從產房裡出來，把手上的血在圍裙上擦了擦：“得找大夫。”
溫斯洛先生的臉白得像漁網上的浮漂。
“大夫在隔壁鎮，來回要一天———”
“那就快去。”
瑪吉太太的語氣不容商量。
她看了溫斯洛先生一眼，又看了看產房裡傳來的喊聲，壓低聲音：“孩子可能保不住，你心裡有個數。”
溫斯洛先生腿一軟，扶著門框沒倒下去。
凱茜站在人群外面。
她是跟著母親來送魚的。
溫斯洛先生家的煙囪壞了，母親答應送兩條魚過來當人情，凱茜提著魚簍跟在後面。
結果剛到門口，就聽見產房裡有人喊叫，然後瑪吉太太跑出來說了那番話。
凱茜把魚簍放在地上。
她閉上眼睛。
不是因為想閉，是那些聲音太吵了。
溫斯洛先生哭，瑪吉太太嘆氣，產房裡的溫斯洛太太喊，圍觀的鄰居交頭接耳。
所有的聲音混在一起，像一鍋煮糊的粥。
她閉上眼睛的時候，那些聲音還在。
但腦子裡多了一個畫面。
不是她想看到的。是那個畫面自己來的，像有人在她的腦子裡放了一塊玻璃，玻璃的另一邊是溫斯洛太太的肚子。
她能看到孩子。
很小，縮成一團，臍帶繞在脖子上。
羊水是渾濁的，灰白色，像是混了什麼東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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