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了一整夜，到早晨的時候變成了細密的毛毛雨。
段司南從地下禁書庫走出來的時候，空氣裡全是溼漉漉的泥土味。
學院的主樓和廣場在雨霧中顯得比平時柔和一些，石磚路面上積了一層薄薄的水，映著灰白色的天光。
他撐著傘走到圖書館門口的時候，看到凱茜己經坐在三層的閱覽區了。
她面前攤著三本厚冊子，手邊放著一杯沒怎麼動過的茶，頭髮有幾縷被雨霧打溼了，貼在臉側。
“小時雨。”她抬頭看了他一眼：“採石場的記錄我找到了。”
段司南把傘收起來靠在書架旁，在她對面坐下：“在哪兒找到的？”
“學院基建檔案附卷，編號零七。”凱茜說：“放在書庫最裡面一排書架的最下層，被一摞舊年鑑壓著，看起來至少十幾年沒人翻過。”
她把其中一本攤開的冊子轉過來給他看。
冊子的紙張己經泛黃了，邊角有受潮後留下的水漬，但字跡還算清晰。
標題是“卡達亞王都周邊工礦設施登記·附註”，時間是距今約八十年前。
凱茜用手指點了其中一行：“這裡———‘東北方向廢石場，原屬學院附屬採掘區，於同年停用’。停用的原因是‘礦脈枯竭’。”
段司南看著那行字：“礦脈枯竭……石材挖完了？”
“上面是這麼寫的。”凱茜說：“但你看時間。停用的年份，和學院地下那座空間的建造時間，相差不到十年。”
她翻到冊子的另一頁，指著一行更小的字：“這座採石場產出的石材，主要供應‘王都及周邊大型建築工程’。學院的主樓和圖書館也是那個時期擴建的，用的都是同一批石料。”
段司南沒有說話。
他盯著那兩行字看了一會兒，然後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幕。
“……也就是說，採石場和學院是同一個年代的東西。”他說：“採出來的石頭，一部分用來建了學院，另一部分……”
“建了地下那座空間。”凱茜替他把話說完。
她合上冊子：“八十年前礦脈枯竭，採石場被廢棄。但地下那座空間的建造時間只比採石場的停用年份早不到十年。”
“也就是說，那座空間用的是採石場最早期採出的石料。”
“如果是同一批石料，那採石場的廢棄原因可能不只是礦脈枯竭。”段司南說。
凱茜點了點頭：“我把附卷裡關於那座採石場的內容全抄下來了。登記表上標註的採掘面積不大，深度只有不到十丈，按理說這樣的規模要挖到‘枯竭’需要更長時間。但它只開了不到二十年就停了。”
“有沒有提到停用之後採石場的去向？”
凱茜翻到最後一頁：“上面只寫了一行：‘採掘面己完成回填處理，區域劃歸學院外圍管理。’”
段司南把冊子推回凱茜面前：“回填……也就是說，採石場本身還在那裡，只是被填平了。”
“對。地面上可能看不出痕跡，但地下結構應該是保留的。”
雨聲在窗外持續地響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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