泠娘笑了：“姚大人，想不想長治久安？”
“那是他們的事，咱們是個小民，小民不管那麼大的事。”姚守信說。
泠娘搖頭：“都悶著不肯豁上名聲，若不做這個破局的人，就可能會出現外憂內患的局面，閔太師傾倒之時，就該快刀斬亂麻，因閔太師一直都和西涼的南院大王有往來，包括鎮北王常家。”
“你知道這麼多？”姚守信像是被當頭淋了一桶冰水，不可置信的看著泠娘：“所以，你往西涼運鹽，不止是為了銀子？”
泠娘輕輕點頭：“我要回去京城，不知道是不是九死一生的困局，在京城之外，能穩住大局的人，唯有您，東昌雖窮，但您心懷百姓，堂不審案，是民貧卻良，這是您治理有方，若我在京城活著，您務必要對我所做的事都不知情，若我這條命丟在了皇權之下，您一定要投靠淮南齊王，帶我所有給您鋪好的路，留下的人，輔佐齊王，殺回京城。”
姚守信感覺胸腔裡的空氣都要被擠壓得一絲不剩了，疼蔓延全身，他拉著泠孃的手到牆根兒：“泠娘，為何是齊王？”
“夠狠，夠絕。”泠娘說到這裡頓了一下：“他若登基，群臣都必須俯首帖耳，不會再出現閔太師這樣的權臣，而他用愛民如子拉攏溫行之這些文人雅士，他比任何人都清楚，民心所向和民心向背的不同。”
“沽名釣譽之輩。”姚守信冷聲罵了一句。
泠娘嘆氣：“姚大人，天底下能配得上君子二字的人鳳毛麟角，而且但凡君子都不能鼓弄權柄，我們這些人都只是想要好好活著，再者，並非因為我們追隨，他才成就大事的，而是他本就勢在必得，我們順勢而為。”
姚守信苦笑：“泠娘啊，我這一把年紀活到現在，也明白這個道理，就是看著你這麼一個小姑娘如此奔波，心裡頭過意不去，大周子民萬萬人，可卻只有一個泠娘。”
“這或許是命，時也運也，並非泠娘多有本事，而是泠娘出現在了那裡，一步步走到今天，心裡是有恨的，恨這一切不早點兒結束，唯有塵埃落定，才能安穩。”泠娘話鋒一轉：“雲生和姚夫人去十萬大山治病也是庇護，您沒有後顧之憂，也可以在適當的時候去十萬大山露個面，齊王會接觸您，齊王無人可用，都是暗棋。”
姚守信拍了拍泠孃的肩：“你是我姚守信的貴人，東昌百姓的恩人，我的兒子找回來了，竟也是因為你，泠娘啊，不多說了，去做事，你說的我都記在心裡了。”
當晚，泠娘走了。
晁歌帶著姚夫人母子也走了。
春喜公公護送姚守信回東昌府。
蘆花鎮的夜，很靜。
所有人都是過客，悄無聲息，那幾個小孤兒被晁歌一起帶走了，沒有家的孩子就像是蒲公英的種子，隨處可去，落地生根。
馬車裡，香雪給泠娘改好了被子，坐在旁邊和玉奴小聲說話。
“真是造化，姑娘竟遇到了真的雲生公子。”香雪說。
玉奴挑了挑燈花：“也是善有善報，姚大人是個好官，不該落個晚年喪子的下場。”
“真善有善報的話，姑娘一定能長命百歲，平安順遂。”香雪說著，回頭看了一眼泠娘，心裡卻難受的厲害，姑娘服用紅顏斷後，身量沒長高，每年做衣服的時候，她都留意著，也沒有胖起來過，一直都很瘦。
梅悟道不在了，二皇子說要給姑娘治病，也沒有個準信兒，真希望姑娘也會遇到一個真正能救她的貴人。
泠娘在路上走得不急不緩，她盤算著日子過，出了東昌地界，往京城去時，沿途都停下來，長春會的人陸續出現。
京城的訊息也陸續送到了泠孃的面前。
泠娘知道，自己離開東昌的事，到底驚動了譚渡老爺子。
而她，翻看著姚守信給的書，泛黃的書頁讓泠娘擔心破損，得空就抄下來，成冊後，原本的書就被收進了箱籠最隱蔽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