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上嘴角一抹冷笑:“月蓮,不進去看看嗎?”
“皇上,看來有心結的只剩貧尼了。”閔月蓮緩緩起身,容色沉靜的她就那麼望著皇上,眉眼裡唯有慈悲。
皇上笑出聲來:“當年,望舒死的時候,你也在門外了,你轉身就走,頭也不回。”說到這裡,他緩步下了臺階,距閔月蓮一步遠時停下,伸出手輕輕的捏住了閔月蓮的下巴:“你口口聲聲情同姐妹,卻像閔家的監斬官一般,你才是閔家女兒中最厲害的一個,只可惜閔家舍了你,讓你去庵堂,以為這就能把朕牽絆住,可笑。”
說罷,甩手,轉身往福寧殿正殿去了。
閔月蓮看著皇上的背影,取出來帕子仔細的擦拭著他碰過的肌膚,帕子隨意的扔在地上,邁步上了臺階,推開門,走進去的時候輕輕的嘆了口氣,空氣裡的味道染了太重的血腥氣,但並不能蓋住歡好時的淫靡氣息。
她看了一圈,目光落在屏風上,緩步走過來,當她看到屏風後面的景象時,眉頭蹙起。
“姐、姐姐,她、她是死了嗎?”阿舒站不起來,只能手腳並用的爬到閔月蓮腳下,一隻手抓著她灰色的袍子,一隻手指著被打開了一半,露出渾身青紫痕跡的閔月華。
閔月蓮往前走了幾步,跪坐在地上,伸出手拉著閔月華的手腕,垂眸診脈。
指搭上她的寸口,指尖甫一觸到皮膚,便覺灼熱如炙。脈來如滾水沸鼎,數而躁急,一息之間竟跳了七八至,毫不歇止。
左寸心部躍起一珠,圓滑而疾,像火炭上跳動的油星。
左關肝脈則繃如挽弓,按之彈指,隱隱有衝逆之怒。
重按右尺,浮大鼓指,似有一團烈火在命門處熊熊燃燒,要順著經絡竄遍全身。
這哪裡是尋常的傷寒伏熱?分明是烈火焚心,春潮帶毒。
放下閔月華的手腕,閔月蓮搖頭嘆氣:“沒死,但救不了。”
“我、我們走吧。”阿舒這會兒哪裡還能顧得上別的?她只想快點兒逃出這吃人的富貴窩。
閔月蓮拉著單子給閔月華蓋好,轉過身看著阿舒:“阿舒,你不能走。”
“我不能走?”阿舒連連後退:“我不走就會死在這裡,我不要死在這裡。”
閔月蓮說:“那是皇帝,是大周最尊貴的人,只要你跟了他,沒人敢讓你死。”
“你騙我!”阿舒指著閔月華:“她就是要死了!這屋子裡沒有旁人,只有皇帝,皇帝要她死,也能弄死我!”
閔月蓮嘆氣:“你怎麼不聽話了呢?”
“聽話會死。”阿舒說完,爬起來就往外跑,可剛跑出去幾步,突然摔倒在地,渾身抽搐她艱難的回頭,看著閔月蓮,張了張嘴卻像是被扼緊了脖子似的,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閔月蓮起身走過來,居高臨下的看著阿舒:“你留在這裡,與他春宵一度後,就可以自由了。”
阿舒顫巍巍的跪在地上,顫巍巍的伸出手,閔月蓮取下頭上的銀簪子,刺破了手指,一滴一滴殷紅的血落在阿舒嘴裡,阿舒漸漸地平靜下來,她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哽咽的問:“我不是得了怪病,對不對?你是為了控制我,對不對?”
“嗯,給你下了蠱。”閔月蓮說:“與他春宵一度,他就會離不開你,而你卻能離開他,因為蠱蟲會鑽進他的身體裡去。”
阿舒縮成一團,無聲落淚。
隔壁,皇上坐在御書案後,看著跪在地上的閔太師、太子和泠娘,淡淡的說:“泠娘,到朕身邊來。”
泠娘起身,低著頭,毫不遲疑的走過去,乖順的坐在皇上身邊,那是閔月華剛才坐過的位子。
皇上伸出手,輕輕的握住了泠孃的手,偏頭到她耳邊說:“去隔壁把阿舒帶走,帶去福苑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