泠娘低下頭，看著二皇子手背青筋凸起的樣子，輕輕的嘆了口氣：“王爺，您覺得泠娘有多重要？重要過大祭？重要過護衛，外圍人可是王爺安排的？”
齊王審視著泠娘。
“王妃在宮裡為王爺安危籌劃，德太妃特底差人請二殿下回京，還有一事，皇上也請二殿下回京，擔任護衛職責，王爺，九殿下已經死了，芳林園的殘桓斷壁還在，這個時候的皇上，在防備誰？”泠娘抬眸，看著齊王，眼神沉靜，沒有絲毫波瀾。
齊王只覺得心裡一陣陣的難受，這個無情的女人！自己讓她選，她卻把根子幾乎都拔出來，要給二皇子看！
泠娘沒給齊王說話的機會，而是把齊王的手札拿過來，遞給了二皇子：“殿下，泠娘一直都沒想明白自己當年為何會被賣掉，阿爹活著的時候，兄長跟著阿爹進山打獵，我們日子過得不窮，至少能吃飽穿暖，可看過這手札，泠娘知道了，阿爹死了，過不下去的祝大秀要賣兒賣女，而我是最好下手的一個，因為泠娘沒人護著。”
二皇子接過手札，翻開看著。
“王爺給泠娘看了一條條性命，一件件壓死大周的大事，窮困潦倒的大周，該往哪裡走？泠娘與這些大事比起來，都不如微塵吧？”泠娘聲音很輕，不是質問，是在說，說一個需要被攤開在所有人面前，血淋淋的真相。
泠娘在二皇子翻看手札的時候，看著齊王：“大周並不是富貴人眼裡的寶馬香車，大周真正的模樣就是尋常百姓艱難求活的樣子，王爺，泠娘看懂這手札了嗎？”
齊王輕輕點頭：“看懂了。”
“但是，兩位天潢貴胄在泠娘面前，爭什麼呢？”泠娘不躲不閃，就那麼看著齊王：“爭一個算不得女子的人，爭一個本就命不久矣的人，爭一個可用但又卑微的人，難道這麼一個人，要讓你們大打出手？若是如此，泠娘願意看，畢竟泠娘還不知道，被人爭搶是什麼感覺，當然，泠娘也想要求一條活路，若是沒有活路，留一個全屍，別像紅袖那般死了都要背上一盆盆髒水，泠娘怕沒人為泠娘討一個公道。”
“你給她看這些作甚？你在逼她！”二皇子把手札直接砸在齊王的臉上了。
齊王抿了抿嘴角：“二哥，當下時局，便是如此，常家心懷鬼胎，恐有反意，若常家反出大周，歸順西涼，大周則不保，百姓會生靈塗炭。”
二皇子緊緊地抓住了泠孃的手：“與你何干！你一聲不吭，高坐釣魚臺，手持垂綸，只等願者上鉤，是不是？”
“不是，只是天下悠悠眾口，可殺人，萬民離心離德，可滅國。”齊王說：“蕭承基不堪大用，老九手握遺詔卻不肯誅殺他，反而被一次次算計，最終不得不拿出來遺詔，可卻血染福寧殿前，蕭承基雖不堪大用，卻是對手足出手最狠戾的人。”
泠娘轉過頭看著二殿下，她知道，這是齊王和二殿下唯一一次能開誠佈公，聯手的機會，儘管這機會猶如最鋒利的雙刃劍，可若錯過，齊王比蕭承基更狠毒，二皇子沒有活路。
想到這裡，說了句：“若蕭承基和常家聯手呢？”
二皇子轉過頭，看著泠娘：“泠娘，你曾說讓我戍邊，讓我護大周百姓，是不是早就看到這一步了！”
泠娘點頭：“殿下，護國寺能護住人，但護國寺根本護不住國，護不住民，若誦經真的能福慧雙修，蕭承基就不會幾次三番亮屠刀，殺的都是手足，先帝說，他的兒子們都在甕裡，都是蠱蟲，要養出來蠱王，震懾天下，可泠娘卻覺得，打仗親兄弟，上陣父子兵，這才是老百姓最淳樸的守望相助。”
“你相信他能坐在龍椅上？”二皇子問。
泠娘輕聲問：“殿下，除了王爺，還有誰？”
這話問的二皇子臉都黑了，他鬆開泠孃的手，起身邁步過去，坐在齊王身邊。
齊王剛看過來，二皇子一把掐住了齊王的脖子，把人直接按倒在坐榻上，居高臨下的問：“守靈時，你說的話，還算不算數！”
泠娘沒言語，也沒動，挑開紅泥小火爐裡的銀絲炭，煮水烹茶。
齊王被壓在坐塌上，抬頭看著二皇子，頗為無奈的說：“算數。”
“行！算數就行！”二皇子鬆開手，把人拉起來，還很自然的給他抻平了領口的褶皺。
兩個人坐在對面，泠娘把熱茶送到二人面前，低垂著眉眼，看著自己手裡的茶盞，茶湯很香，屬於草木的那點子苦味都顯得雋永，她知道自己不是齊王的必選項，所以並不擔心去留，可這根本不是在兩兄弟在爭一個女人那麼簡單，關乎大局走向，二皇子翻臉，齊王少了臂膀，常家謀反！不，常家不反都不行！必須逼著常家反！唯有齊王無人可用，二皇子才是他的仰仗，這樣，這個不爭不搶還心腸柔軟的人，才能活，活得體面和有尊嚴。
“王爺，鎮北王剛回府。”鹿鳴的聲音從窗外響起。
二皇子往外瞟了一眼：“他腦子比阿夜強很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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