泠娘輕輕的垂下頭：“天冷了，冬日漫長，我怕幽谷關那些兵士們死傷太重，沉不住氣了。”
“這人世間啊，就跟戲班子似的，你方唱罷我登場，功名利祿用血換，富貴榮華迷人眼，丫頭啊，你這點子赤子之心是最最難得的，也是最難為你的地方。”譚渡拍了拍泠孃的手背：“你怕幽谷關的將士們血染沙場，可你也見識過了常家兵權在握的富貴榮華，常家手底下那些各處的將軍、副將甚至尋常士兵，都在拼命的往上爬時，就知道會付出代價了。”
泠娘嗓子眼兒像是被堵住了似的，好半天才說：“死了的人，兩手空空而去，功名利祿還有什麼用？”
“誰都怕死，誰都不認為自己會死，都在賭，賭命硬，賭前程。”譚渡說：“這世上不是非黑即白，而你遵從本心去做事，沒錯，可也不能逼著自己去盡善盡美。”
泠娘抬頭看著譚渡：“譚爺爺，我做不到袖手旁觀。”
“這不能袖手旁觀，出手卻有些魯莽，你可想過，若不是還有一撥人在你們前頭，你剛到西涼，立刻惹禍上身，如何自保？若不是那個人告訴你送去大皇子府，大皇子府確實給姑娘們善後了，你如何保她們？”譚渡說：“怎麼到了西涼，你反而沉不住氣了？只是因為怕幽谷關的將士們受罪嗎？”
泠娘愕然。
譚渡看了她手腕上的手持佛珠：“還因為他吧？”
泠娘低下頭看看手持，有些茫然。
譚渡說：“皇上，有本事坐穩皇位，那才是皇上，他，有本事執掌兵權，那才是將軍，丫頭啊，世間有你，你披荊斬棘，若世間不曾有你，難道這些人都不活了？”
“我、想要做得太多了。”泠娘抬頭看著譚渡：“譚爺爺，我懂了，西涼之後，我就歸隱，再不過問任何事了。”
譚渡笑了：“這就對嘍，還有啊，要徐徐圖之，事急從緩，事緩則圓的道理，你早就知道了。”
泠娘點了點頭，這一夜，泠娘毫無睡意，她靜靜地坐著。
天亮了，泠娘推開窗，冷風撲進來的時候，身子都像是被吹通透了似的。
她知道自己著相了。
果然家有一老，如有一寶，幸虧有譚爺爺點醒了自己。
“鬱香，我們出去走走。”泠娘起身。
香雪和鬱香都守了一夜，聽到這話，立刻忙起來了，鬱香下去準備馬車，香雪取來斗篷和幕籬，三個人走出客棧，坐上了馬車。
泠娘撩起簾子，馬車走得慢，她靜靜地看著街上的鋪子和行人。
這裡，到底跟京城不同。
但，也是處處人間煙火。
路邊，一個穿著獸皮襖的壯漢，奮力的切下來一條羊腿，把羊腿舉起來，嘰裡咕嚕的吆喝著。
“姑娘，要吃嗎？”香雪問。
泠娘搖頭，輕聲說：“那人手裡的刀，很特別。”
“姑娘，那是剔骨刀。”鬱香撩起簾子，衝著馬車裡的泠娘說：“西涼的刀，都非常鋒利。”
泠娘微微的眯起了眼睛：“找個鐵匠鋪，我去看看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