霍屹從樓梯的陰影裡走出來。
他的步伐不快,卻很穩,軍靴踩在老舊的木製臺階上,發出輕微的吱呀聲。他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存在,方才樓下發生的一切,他都聽得一清二楚。
時幽箬沒有回頭看他。
她依舊高高在上的坐在原處,摺扇在掌心輕輕敲了敲,目光落在地上那奄奄一息的老頭身上,不知道在想什麼。
霍屹走到她身側,站定。
兩個人之間隔了大約半步的距離,不算近,但也絕不算遠。
“聽到了。”他的聲音有些低啞,是重傷初愈後尚未完全恢復的清潤,卻帶著一種天然的沉穩,“從頭到尾。”
時幽箬側過臉,看了他一眼。
霍屹穿著件簡單的深灰色襯衣,領口微敞,鎖骨處還隱約可見纏繞的繃帶。他的臉色比平時要白一些,但那雙眼睛依舊是沉而亮的,像是冬夜裡的寒星。
“你怎麼看?”時幽箬問。
這話問得隨意,像是在問他今天天氣怎麼樣。
霍屹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的老頭——那老頭被嚴韜摔在地上之後,已經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,只剩下喉嚨裡發出的嗬嗬聲,像一隻破了的風箱。
然後,他抬眼,看向嚴韜離開的方向。
那扇門已經關上了,但方才那個人留下的每一句話,都還沉甸甸地壓在這間屋子裡。
“他在說謊。”霍屹說。
四個字,平淡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
時幽箬挑了挑眉:“哪一句?”
“每一句。”霍屹收回目光,看著她,“或者說,他說的每一句真話裡,都摻了別的東西。”
時幽箬唇角的弧度微微動了動,不知道是讚許還是嘲諷。她把摺扇往旁邊一丟,那扇子穩穩地落在櫃檯上,然後她彎腰,揪著老頭的後領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。
“聽見了沒?”她拍了拍老頭的臉,“你主子把你扔這兒了,他現在說的話我們都不信。你要想活命,最好說點有用的。”
老頭的眼睛渾濁地轉了轉,嘴唇翕動了幾下。
時幽箬湊近了聽。
“......水......”
她嘖了一聲,鬆開手,老頭又跌回地上。
霍屹走到櫃檯後面,拎了只粗陶茶壺出來,倒了半碗水。他沒有遞給時幽箬,而是自己蹲下身,捏著老頭的下巴,把那半碗水灌了進去。
動作談不上粗暴,但也絕對算不上溫柔。
老頭被嗆得劇烈咳嗽起來,但好歹是回了點神。他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渾濁的眼珠子終於能聚焦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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